位湖南老兵的故事

20190823期来自:湖南日报

“8·20”抗灾抢险后的第二天,吴春英母女在视频前辨析着。女儿说:“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是黄叔叔和爸爸。”妈妈说:“那片大海,就是你爸的魂。有险情,他肯定会冲上去!”

8月20日上午10时,冲在最前面的黄群、姜开斌在缆桩前抢险作业,一个大浪将两人打入了海里。码头与平台间两三米宽的缝隙里,大浪将他们撕扯、摔打……

已值班30多个小时的刘子辉冲出舱位,与战友一次次抛缆绳,呼喊施救。

黄超富一看战友落水,来不及想,随手拉住一根缆绳跳进了汹涌的大海。

“当时,斌哥的头部血流不止,已经失去意识,没法配合施救。被大浪打得呛水太多,我体力也渐渐不支……在持续四十多分钟的艰难营救中,险象环生,生死未卜。最后一次托举,一个巨浪劈头砸下,我也被砸晕过去。再醒来,大浪已把我们打开很远了……”黄超富回忆。

最终,黄超富获救,他和刘子辉无力地趴在码头上呼喊:“斌哥——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们,丢下你钟爱的……‘小黑’。”

2019年的第一天,吴春英和全家在习主席的新年贺词中听到了那句饱含深情的话:为保护国家试验平台挺身而出、壮烈牺牲的黄群、宋月才、姜开斌同志,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永远值得我们怀念和学习。

宋月才知道老兵姜开斌,是因当年一个试验前姜开斌破釜沉舟写遗书,成了军港佳话。

那是1987年3月。那次试验中,一天深夜主机电舱突然有水管爆裂,水流像子弹一样射出来。这里是战舰心脏,一旦被淹受损,会造成动力瘫痪。警报凄厉地响起……

偏偏这时,姜开斌妻子吴春英带着女儿来到了基地。吴春英带着背包、拉箱,牵着4岁的女儿微微,在驻地门口不见丈夫身影,继而听到他们“推迟返航”的消息,心就揪着了:一定是远航遇到不顺。这大浪滔天、波涛汹涌的,姜开斌和那一舰官兵命悬一线!再走进丈夫的单人宿舍,两封没有封口的信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春英,我亲爱的妻子,如果部队把这封信转到了你的手上,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我们的女儿微微。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我欠你们娘俩太多太多。”

这是份遗书!落款是丈夫一个月前出海的日期:1987年2月15日。

再打开第二封,还是遗书,是给老母亲的:

“妈,如果见到这封信,儿子已经牺牲了。您一定不要悲伤。全中国很少的舰艇兵,儿子就是!儿子爱它!您一定要替儿子高兴和自豪,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好在吴春英终于在基地熬到了战舰返航的这天。那画面让多少人铭心刻骨。

军港的海面,乘风破浪的战舰入港了。舰桥上一排海军军官行着回家时的注目礼,温暖而亲切。姜开斌4岁多的女儿小微微逆着光在草地上一路跌跌撞撞奔跑,温暖的夕阳包裹着她。她边跑边喊着:爸爸……爸爸……

压抑在一个4岁孩子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浓浓思念像火山一样喷发。她朝着大海,朝着越来越近的战舰,边跑边没命地呼喊。

“那次,斌哥顺利返航了,当夜女儿却突然大病发高烧,他的欠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黄超富回忆说。

半夜,女儿在床上双手握拳,口吐白沫,牙关紧咬,脸色苍白,呼吸全无……姜开斌抱起女儿,以军人特有的速度冲到基地医院,上氧、拉监护器、输液……女儿脱离危险了,姜开斌满脸大汗,嘴唇颤抖,五官都急得变了形。

那天,刘子辉赶到医院,说:“赶紧把随军办了。你的条件早就够了,这事不要拖,越快越好!”

姜开斌一脸为难:家里的几位老人怎么办?三个家呢。他望望清晨的窗外,这座军港,先后创造了数十项载入共和国海军史的记录,走出了80多位共和国将军;这里,有学不完的东西,有终身的追求,真想待一辈子啊!

“未必,你……想转业?”刘子辉一脸惊讶地望着姜开斌。只见他痛苦地低下头,不敢正视眼前的战友。

“斌哥后来常跟我们说:一个山里穷伢子,不是部队,做梦都不敢想上军校。本想用所学的知识好好为军队服务,为国防效力,可偏偏离开了,那种欠巨额大账躲避不还的惶恐,还有内心长久的歉疚,一直在心里折磨着他,揪心扯肺,有时到了心神不宁的程度。”刘子辉说:“我和他一起转业回常德,他就再不许我们提‘战舰’,他是把对部队的爱埋在心灵最深处。29岁提机电长,1982年军校本科毕业,整个常德市都没几个。后来,他把自家阳台改造成一间书房,书架上最多的,还是海军机电技术书籍和资料。他不仅留着军校时的教材,还购买了新版课本。我很多时候心里都犯嘀咕:转业这么多年了,他一个公务员,看这些海军机电书干啥呀?未必,他还想上战舰?”

休停状态的实验平台上,宋月才和刘子辉看着姜开斌正全神贯注蹲在他的战位上:这个痴人,是真正找到了他的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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