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千年的尺八回了家

20190531期来自:湖南日报

易禹琳

尺八,是中国古代的传统吹管乐器,隋唐时代成为宫廷中的主要乐器。因管长一尺八寸,故称尺八。其音色苍凉辽阔,又能表现空灵、恬静的意境。后传入日本,在中国反而极为少见了。

5月25日,天气有些闷热,七拐八弯地去了影院,观看早几天网上订了票的纪录片《尺八·一生一世》。此前,作为纪录片爱好者,我只隐约地知道尺八源于中国,繁于盛唐,南宋势微,却在日本传承千年。

尺八的音乐从海上的浓雾里破空而来,悠远、辽阔、空灵,让人仿佛做了一个梦,醒来发现外面是雨天,到处湿漉漉的,却倍感清凉。慢慢,尺八和多种打击乐同台互燃,在动漫游戏中献声,显示它的包容和丰富性。再后来,一个个与尺八有缘的人物登台,时而中国、时而日本、时而美国,讲述他们与尺八如命中注定般的故事。最后,却是小凑昭尚在长城上吹《晚霞》和佐藤康夫在青龙寺里吹《一声一世》的画面和音乐留在脑海里。恍然大悟,尺八音乐是温柔地吹给故人的曲子,其实是自然、温暖的,恍若他们头顶上的光。

90分钟的观影,如何去表现古老尺八多舛的命运?纪录片最初如中国的水墨画家,用寺庙、和尚的背影、海上的雾,寥寥几笔交代了尺八如何从南宋传入日本,《虚铃》《虚空》《雾海篪》三首尺八名曲的由来。时间、地点、人物交叉闪回,画面简洁,转换快速。与尺八有关的人物繁多而时空错乱,但导演又如皮影戏大师,线头都掌握在他手里,他用尺八轻轻一拉,所有的关系都理顺了。

纪录片里,尺八的曲子既是背景音乐,又是当然的主角。它变幻无穷,又无处不在,把命运的奇妙展现得更理所当然。导演聿馨开车,突然听到佐藤康夫的《宙》,心灵如受雷击,眼泪啪地就掉下来了。她开始去了解这陌生的乐器,用两年时间,30次赴日完成了这部纪录片。台湾修飞机的蔡鸿文偶然听到美国的海山演奏的《竹竹》尺八大碟,爱上了尺八,走上了推广尺八音乐之路;郑州学药剂的小伙徐浩鹏在网上听到佐藤康夫的《宙》中了魔,打工赚钱买下了第一管尺八。而日本的尺八演奏家小凑昭尚小时候曾嫌尺八土,毕业于名校,在街头卖过唱,最终却想让刚出生的小凑千凡也传承尺八;佐藤康夫那支《宙》的曲子竟是去世的祖父带给他的灵感,如阵雨哗地降临他的头顶;三桥贵风的母亲认为他这辈子就是要由尺八来度化的。

一声一世。尺八似乎就有如此的魔力,无论尺八的演奏家还是尺八的制作者,都准备把一辈子献给尺八。蔡鸿文说制作尺八让他疯狂让他快乐。海山说,尺八的声音独一无二,简约丰富。三桥贵风说,尺八是连接此世与彼世的乐器。佐藤康夫说,尺八是帮助他开拓人生道路的导师,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伙伴。小凑昭尚说,尺八将人心中的迷茫与悲伤救赎,他越来越爱笑了。

纪录片是在讲尺八的故事,分明讲的是被尺八和尺八的音乐改变了命运的人的故事。观影的人鸦雀无声。

尺八的生存困境显而易见,但我们也看见了希望。在5月25日,纪录片放映后,在佐藤康夫与长沙观众见面会上,一个女生说因为听了佐藤康夫的演奏,特意去学习了日语,希望能为尺八做点什么。一个男观众10多年就把科技融入传统乐器,用现代工艺制作出了尺八。而佐藤康夫现场用尺八吹奏了一曲动画片《火影忍者》的主题曲,他说尺八在跟时代一样向前,这种古老的乐器可以融合更多的东西,他会坚持传承与创新。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流浪日本千年,在这个国家传承了下来,又通过日本传到其他国家,传回中国,尺八应该是幸运的。而更幸运的是我们,作为中国人,终于在一部纪录片里见到了、听到了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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