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情深

20200727期来自:西安日报

□秦澍瑶

虽然疫情推迟了春天的开学时间,但是起初的网课和后来的周末补课,让这个暑假终于赶在大暑之前照旧开始。那些在外求学的孩子挎包提袋,像一只只候鸟飞回村庄,让原本一潭死水的村子如注清流似,一下子活了过来。

故乡是一座有着二千余人的大村庄,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地势平坦,水旱地均有,曾是十里八乡眼馋的“白菜心”。可就是这座曾经让人嫉妒的香饽饽,也在人口流失中出现了不可避免的萧条与衰落。虽然村子里的马路很宽,路灯很亮,楼房盖得也很漂亮,但驻守在村里的人还不足五分之一,且大多老弱病残。村中心的集市已没了商贩。迁不走的商店、理发店、杂货铺、修理铺等,就像留守在村里的人一样苟延残喘着。有时一天里都看不到一个顾客,大多时间里,这些店老板都呆若木鸡地守望着,或者用看电视的方式打发着时日。

村中心的集市看不到人,村子里的街巷更是空旷的寂寞,家家户户基本上是铁将军把门。主家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已经在城里买了房,这一座座孤寂的院落被他们作为最后的栖息地,只会在春节或者有重要事宜时才开启。就像今年疫情初始暴发期,大多乡人都回到了乡村,因为在村庄里他们不必担心活不下去。有钱多花没钱少花,农村人最朴实的观念让他们能屈能伸地活着。因为疫情,曾经早出晚归疲于奔命的他们,不仅陪着老人和孩子度过了一个长假,更让他们意识到,原来无论走多远,村庄依旧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这也是许多进了城甚至变成城里人的村人,仍然要把村庄里的房子修葺一新的原因。

虽然村庄里的生活很闲适,但为了拥有更好的生活,疫情解禁后,村里的青壮年依旧踏上了外出的征程。这一种矛盾的生活方式,让村人尴尬的生存着。只有到了暑期,随着孩子们的回归,村庄才有了生气。这些小候鸟近点得就在县城,远点得在市区,更远得便是省外。他们中既有和父母定居城市的新市民,也有跟随父母进城的乡人,虽然他们在户籍上有差异,但籍贯都是乡村,更因为健在的祖父辈,让他们与这个村庄并没有因为离去而失去联系。无法陪伴尽孝的子女,便会在暑期将孩子们送回老家,一是因为自己忙于工作无暇顾及,更因为老人能照顾孩子的一日三餐,让他们安心工作。而这些老人似乎比孩子们更喜欢暑期,虽然祖孙之间隔着无法填充的代沟,但孩子的归来,却能让暮气沉沉的村庄变得活泛起来。

和众多的村民一样,每一年,我的孩子、妹妹的孩子,还有弟弟的孩子都会在暑期,集中在故乡的母亲身旁。虽然他们分处不同的城市,一年中也只有两个假期才能相见,但他们回到故乡的那座小院时,欢腾得像小马驹。看着孩子们在村庄里大呼小叫地疯跑、乱窜,我发现这才是真正的童年和真实的乡村。即使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即使大雨滂沱的下,孩子们依旧乐不思蜀地满村跑,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无所顾忌。也许只有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他们才能施展开拳脚,尽情地歌唱,三五成群的一呼百应。而这一种快乐,似乎要比城市里孤独地守在电视前或者游戏机旁,来得自然和丰富。他们会拿着蜘蛛网做成球拍样的网杆捕蝉、捉蜻蜓,他们会在溪流中抓着螃蟹与游鱼,他们会坐在门口的石阶前看满天星月,听摇着蒲扇的爷爷奶奶讲述天上的故事……这一种温馨,让村庄暖暖一如当年。

印 记

你骑马,从长安城出发,出南门,过三爻,一路向南,下韦曲坡,再朝南走,南长安街快到头,眼看走上潏河桥,就到樊川公园了。

我骑驴,下少陵原,上樊川道,格拧到双竹和四府交界的丁拐路口,拐勾是新修的潏河路,自东北斜向西南,再折向端西,直直地伸腿过去,一脚蹬过南长安街,交叉十字向南,不远就是潏河桥,桥头东北是公园北口。

公园早开园了,樊川又添胜境,若非疫情所困,早该约大家一游的。

入夏有些天了,日头日渐硬扎,晒我一路汗颜,都走上潏河桥了,要不是扭头擦汗,一眼瞥见潏河水,定会走过头呢。不怪桥上廊亭排场,长长地遮掩了桥身。怪只怪廊亭忒色,雕梁画栋,一色朱红,两相呼应,氛围浓厚,让人忘情。

我沿滨河道,追着水流走。日头已斜,潏水悠悠,波光粼粼,兀自向西,却并不等我。我心下一急,翻越了栏杆,走近了河身。河流不大,清清软软,两岸滩涂一挤,腰身婀娜生姿,风一吹都能摆转。水岸碧绿,南高北低。杨柳倚岸,三三两两,像曳裙侍立之宫娥,又似临镜梳发之仙翁。

水流瘦处,河滩显宽,远远近近,草丛斑斑,透着清新可爱。低洼开阔处,多有荷塘,大大小小,并不连通,因地而成,随意自然。塘泥裸露,少水浸润,日日暴晒,早已龟裂似龟背。荷为新种,稀疏纤弱,却别有风韵,更衬新塘模样羞涩。一方塘泥上,有人深陷的足迹,紧邻,有狗写意般清浅的足迹。这一处,竟为荷塘增添了几许看头。

南岸绿植层层,难掩一奇特建筑,造型似亭非亭,以鼓做柱,每柱横竖堆叠四到七面大鼓,最低柱四鼓,最高柱七鼓,共八柱。各个柱顶,用一袭大红飘带拢了,飘带非织物,却飘逸洒脱。近前,以手击鼓,却不响,不禁哑然失笑。是鼓,未必能响,世间事物,似是而非,有真有假。

举首西望,目之所及虽二三里,却芳草连天,与廊桥水岸相映成景。这潏水,出了秦岭,进了樊川,日夜不歇,只顾埋头奔着前程,正是我们长安人的脾性呢。

折身向东,逆流而上。岸南掩映村舍,名为何家营。潏河桥身西墙上有大红浮雕展示,何家营宫廷鼓乐已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遂寻思着,叼空去村里的鼓乐馆看看。

行至潏河五拱桥底,闻听有水流喧嚣,声音盖了桥上来往汽车之声。远望去,桥东不远,南北向横了一道石堰,阻了西去之水,水幕跃下围堰,歌唱着冲进河底,穿流于大小石头间,穿流于河床里大人和孩子腿间。孩子拿水枪呲水,大人小孩大呼小叫,嬉笑声声。石堰上游,水面摊开数丈,袒露了博大胸襟,开阔清冽似明镜,映着蓝天,照着飞鸟、蜻蜓和蝴蝶。水镜也收进了一群队白鹅,正由绿洲边缓缓入水,前呼后拥曲项而歌,悠哉,乐哉。

这一瞥,不由让人心生欢喜。

清风迎面拂过,带着水镜的薄凉。时有彩蝶翩翩,上下翻飞嬉戏追逐,忽隐忽现于南坡花花绿绿的花草间。坡岸高低起落,新旧草色蔓延,伸进了绿林间。绿林环绕着的运动广场上,两队小伙子生龙活虎,抢篮板灌篮筐,拼得好不激烈,一呼一吸之间,尽是清新气息,一想都觉舒坦。

继续东行。耳际没了车辆人声喧嚣,顿觉市井远了,一时身心俱静。心下暗忖,这园独特,圈了潏河进来,傍流水而生灵韵。静了水,静了草,静了鱼,也静了人心。草木苍生更生了活力和灵气。孰料,心静过一阵了,又闻听孩童嬉闹,也不气恼,循声望去,右前有儿童活动场。孩子们荡秋千,攀援岩,堆沙城,溜滑梯,玩得真是尽兴,任谁看见,都笑盈盈的,极想再回童年一遭。

滨水广场人也不少。水中央,几处喷泉喷洒有声,这伴奏断然不能少,大人才敢和孩子一道赤脚下水。那浅水,将将没了脚面,却浸润了整个身心。

夹岸柳荫里,彩菇一样长了黄黄蓝蓝多顶帐篷,有小狗跑出跑进兜着圈儿转。

日渐西斜,夜幕垂落,灯点亮了满园。水岸坝堰,灯光回环,连缀天地,廊亭桥堤,流光溢彩,恍若天上人间。游人渐少,情侣就大胆了,悄没声地敢往黑影处去了。不曾想,岸边的蛙却鼓噪了。蛙于闹中守静,越喧闹处它越沉默。它们躲进这园里,莫不是学着隐忍?当年勾践为吴所俘,在被释放的路上,见一蛙憋气瞪眼,鼓腹鼓囊而叫,他感同身受,下车恭拜问蛙:彼亦有气者?!蛙不作声。后来勾践卧薪尝胆,隐忍修德,终成霸业。

蛙之所鼓为食气,人之所鼓为志气。

长安新政,鼓民志气,治水建园,百姓欢愉。樊川自古为胜境,今又重整大好河山,着实令我感动。我谁个?樊川野老杜甫是也。我拿你当在朝杜牧,才约你出城游园。还约了谁呢?

一是封地樊川的樊哙大将军,公园占他家业,用了他家名头;二是郭子仪麾下大将何昌期,公园在人家军营边上;三是杨虎城将军,他“挟持皇上”办成了彪炳史册的大事,其陵园现在樊川;你我自不消说,你号樊川居士,我号樊川野老,都曾长居樊川;再有后来者柳青,扎根长安写巨著,潏河桥头东南,就是柳青广场、文学馆。

古往今来,多少贤德聚于樊川。这新建公园,不只休憩身心,周遭稍一回顾,便生思古访贤之心,因而能正己修身。这公园,亦成为今人之精神道场,能生教化之德。

今日,乱转瞎想,不意穿越今古,所约英贤个个爽约,哈哈一笑。

美 篇

powered by 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