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伯利亚……

20200101期来自:西安日报

从西伯利亚涌来一股寒流,疯狂地将色彩斑斓的秋景撕得粉碎,严寒极其霸道地充斥山山峁峁、沟沟坬坬。气温骤降,村边的一条小河冻得龟缩在河道间,不过几天,飘着秋叶的涟漪停止了吟唱,凝固成了形状千奇百怪的冰凌,冰凌齐心协力地聚集封冻了小河。小河像一条羊脂玉般的冰带镶嵌在山与山的缝隙中,与枯黄的野草,橙黄的梁峁,褐黄的山崖和那寂静的山村,自然天成一幅美丽的

油画。

在没有鲜花可采蝴蝶可追蜻蜓可捉的冬天,溜冰是最好玩的项目,冰滩成了毛头小子猴娃娃的娱乐天堂。

河里刚有了冰凌是毛头小子先知道的。有了冰凌就离河水封冻不远了,溜冰的好时节就快到了。大人们正忙着秋收冬藏的农活。

冰凌信号发出,我们一群毛头小子们就忙开了。除了每天到河滩侦察一两次看冰冻得薄厚,主要是对溜冰的工具冰车进行修理。从草房或寒窑中翻寻出冰车,对脱钉处重新钉牢,木板缺失的补齐,冰锥弯曲了锤直,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冰滩冻成。最麻烦的是新做冰车。冰车的结构不复杂做起来很容易:由一寸多厚的窄木板拼成二尺左右见方的大木板,作为坐板;板下钉两根一寸多厚的木条,当作滑轨,为了溜起来光滑速度快,在滑轨上嵌上一段铁丝;再用木棒、铁丝做一对冰锥,溜冰时双手握锥刺冰向后推,借助推力的反作用使冰车向前滑行。难的是材料的奇缺,家中要找一块平整点的木板很难,因为只有做过家具家中才能剩下那么一两块,且都会被大人们藏得好好的。那个年代打家具的太少了,一般农家就放一两只箱子,还可能是爷爷辈传下来的!

为了弄到一块木板我们没少操心。如果谁家请来木匠做家具,我们这群毛头小子一放学就往谁家跑,或与木匠师傅套近乎,或给主家帮着干点零活,瞅准机会弄一两块木板。其实人家早有防备,知道你们小心眼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虽然,这是春季或夏季,我们也惦念着为冬季溜冰做准备工作。如谁偷到了一块木板就如获至宝,赶快拿回家藏到最安全的地方。没弄到的就十分丧气,盘算着另想办法。有一伙伴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弄到了两块木板,结果闯了祸挨了爸爸的一顿好打。那是月光微明的夏日傍晚,大家在一起玩藏猫猫,他藏到了农业社的驴圈里,玩了两三次谁也没找到他,当找到他时他衣服鼓囊囊地说不玩了,径直跑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放学,我们被农业社主任拦在了村口,问那个鬼小子把驮鞍上的木板卸了两块,驮鞍坏了,不光送不成粪了还把驴脊梁也压烂了,非要好好整治一下不行!没费什么工夫他就招供了,把木板交了回去,还被罚了款。

河滩的冰不是一两天就能冻结实的,但我们的侦察却一天都没停,从有了麻凌冰开始,先有麻凌冰,再冻成厚的冰凌,冰凌渐大一块块聚拢形成整体的冰面,冰面逐渐加厚至能载得起人就能溜冰了。

溜冰也是有技术含量的,更讲究花样的变化。初学者只能稳坐冰车,向前直滑;掌握了一定技巧,向前、向后、转圈、扭8字等动作都能得心应手地完成,且能溜得潇洒大气;技术达到好把式的级别,任何高难度动作都能完成得了,或坐或蹲乃至爬在冰车上四肢平伸似春燕穿柳地急速滑行。展示个人技术的溜冰场面,就像玩碰碰车,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撞了你,有时几辆冰车连撞撞得人仰马翻,有的喊痛,有的骂坏,大多是乐得哈哈大笑。这是一项集体性溜冰项目,由娃娃头安排或玩一字阵或玩接火车,玩得最多的是接火车。娃娃头当之无愧地是火车头,接着一辆辆往下接,接好了,“哞”的一声火车开动,十几辆一串冰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冰河向前滑,越滑速度越快,随着速度的加快,不少“车厢”就“脱轨”了,洒落了一摊的冰车一摊的毛头猴娃娃。在冰滩上滚够了,乐够了,再重新接拢重新滑。

小河的冰面是从岸的两边往河的中间慢慢合拢的,冰层是靠岸的两边厚,越往河的中间越薄。看似河面全被冰封,中间地段常有撑不住冰车的暗冰窟窿掩饰在光滑的冰面下。毛头猴娃娃是知道这些自然天成的陷阱,但禁不住在“广阔天地”展现豪气、潇洒溜一回的诱惑,常常有潇洒到冰窟窿里的。潇洒到冰窟窿里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但轻的会把鞋袜浸湿,重的能把棉裤泡得流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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