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女儿去旅行

20191124期来自:岳阳日报

五块“短板”,即五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写楼不记楼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这是名家书写的岳阳楼正门楹联。”解说员小刘用略略骄傲的语气敬业而又流畅地介绍,张晓风老师用一支拐杖打断小刘的解说:“两个天下?”我把话接过来:“一直有些争议,曾有一位北大的教授建议改为‘洞庭天下水,岳阳世上楼。’似乎更好些。”“平仄也不对!”不等我说完,张老师用拐杖在地上一戳,评判得斩钉截铁。我一时语塞,毕竟没有古汉语的内功,更没有论联的底气。张老师也不奢望在我这里得到反驳,一个人轻描淡写的吟出一句“洞庭天下水,岳阳人间楼。”像是自言自语,更是自满意得。对于一个古诗文学得精的老师说的话,我本能地失去了辩论的能力,只有频频点头诺诺称好。“只是”,我转了一个弯,“要换掉还真不容易,约定俗成,大家耳熟能详了,习惯要改变还真难。除非~”话到嘴边赶紧咬住了,我要说的是除非有一个权威的大人物或公认的文化大家提出来,或许能换得下来,或许能堵得住吐槽的唾沫。如果我这样一说,会暴露出我只唯权威不唯真理的卑微,也同时会伤害到眼前的大师。我的话其实她明白了,因为我本就是用了“你懂的”流行句式。只听她加重了语气说:“这只能是让一个错误不断地延续重复下去,不能让后人笑话啊!”我的心一惊,仿佛我成了打开潘多拉盒子的罪人。不经意的,我一个倒退,从台阶落到地上,原本个子不高的张老师,突然到了让我仰视的高度。其实,“世上”也好,“人间”也罢,那不过是哪个词语更贴切更合乎平仄的技术活,上升一点也叫艺术。而“不让后人笑话”却是一种气节一种担当,是一个真文人的执拗与执着,是先忧后乐最真实的践行!更何况,这世界原本就只是一个天下。

来到岳阳楼主楼前,我提议大家合影,纷纷响应。当帮忙摄影的导游小刘对了焦正准备倒计时,张老师却突然一个趔趄似的奔向前,把两根拐杖全丢了,然后摇摆着回到队列的中间。我就在张老师的身边,分明感觉到老师小鸟似的在摆P,小刘又一次示意“茄子”时,张老师再次喊“停!停!”原来是她的围巾藏在大衣里面,她要把红围巾抠出来,给胸前燃一团火焰。“三,二,一!”张老师小女人般的浅笑定格,我也沐浴着夕照一样的光辉裂出八个牙齿来。

张老师坚持自己爬上主楼,我们帮她拿着拐杖,她借着舷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蹭。晦暗的灯影下,老师的背影时明时暗,忽大忽小,木板的声音也由低往高,或长或短。我感觉是进了一条时光隧道,三层楼梯走过了亿万光年。

在《岳阳楼记》的雕屏前,老师像一个小学生,竖起耳朵听小刘讲解,时而侧头,时而蹙眉,时而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长呼一口气来,我听到了她心头的起伏与涛声。也许,又一篇关于岳阳楼的张氏散文已发芽生根,即将破土而出。走过临湖的窗口,老师踮起脚尖眺望,暮色像罩在洞庭湖上的面纱,君山岛一眸幽深,苇影如睫,有游艇驶过,白浪尾随,好似江豚划出弧线……

天将暮鼓,光摇彩铃。面对小刘指点的怀甫亭、小乔墓、点将台……犹豫缠住老师的脚步,遗憾写在老师脸上。晨后还是决定去看看陈列馆,看看那幅神秘的“洞庭秋晚图”。不待专职的解说员介绍完毕,张老师一语道破天机:“这幅画是由下往上看,从湖上看岳阳楼。而岳阳楼记是站在楼上往外看,看洞庭湖。一个东张,一个西望!”我被怔住了,几乎是四十年来常在楼边走,也不知多少次看过这幅秋晚图,我怎么就熟视无睹?真是枉读范希文,愧为岳阳人。

回返的路上,见到一株高大的银杏,老师感叹为何这树没了顶,是风摧?是雷劈?这回倒让我当了一回老师,捡了个便宜:“这树是移栽来的,树太大,必须锯掉一部分才好装运,也有利于存活。”张老师对树情有独钟,吩咐她夫君拍一张树的全身照。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夫君徐先生高大挺拔,与银杏好有一比。

陪着张老师,我不敢贸然开口,怕打扰她思绪的节奏。因为银杏的联想,我还是斗胆问了老人家:“您是哪一年去的台湾?”老师没有直接回答我,跳跃式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时间:两百年前,(一九)四九年前。”七十多岁的她思维是何等敏捷!

告别前,我拿着听课后请老师签了名的书,恳请她再为我写一句话,笔也预备好了。她犹豫了一下,在扉页的左上角写了四个字:送给宗仁。脱口补了一句:

◎卫 为

◎彭世民

女儿提议说趁着假期一家人出去玩几天。

去哪里呢?我和妻子建议往北走,女儿想去越南,说是旅行社打折,花费不大,性价比高,我和妻子都从来没出过国,妻子听说去越南,她是第一个响应的。问题是,妻子、女儿

都办了护照,而我,一直没去办理。最后,我们决定,去厦门。

打开通讯录,各大城市基本上都有战友或同学,我给厦门那边的同学和战友打去电话,同学林勰说他有一套房子空着,临海近,交通方便;另一个同学润泽说要住部队招待所,环境幽静,院内就能看海;曾经一个连队的几个战友也都作好

了接待准备。

我说:到了厦门,我请他们当导游,陪你们母女好好玩玩。女儿听了,说:老爸,你知道厦门有哪些景点吗?你知道厦门有哪些特色吗?到了厦门,见到战友、同学,你

们可以聚会。景点游玩,我看你们还是听我的比较好。

女儿拿出她所做的攻略给我们看:看哪些景点,几号登岛,赶海,几号骑自行车环岛骑行,几号去看日出日落,几号去逛街逛海鲜市场,几号到哪家门店去吃美食……她都做好了详细计划。甚至她都不准备去我同学安排的住处,她想带我们住青旅。她

说:老爸喜欢写作,就应该去感受一些新的东西和理念。

出发之前,朋友同事们说:厦门不大,上鼓浪屿看看,到厦门大学芙蓉隧道逛逛,去

尝尝海鲜,有个三到五天就差不多了,可女儿安排的行程是九天。

一大早,我们赶往长沙黄花机场。女儿熟练地办完行李托运,选好了座位,领取到机票。登机,我们三人都是临窗座位。雨后天晴,在飞机上看云层,似山、似海、似草原;山

川、河流、公路、铁路、湖泊、大海都一览无余,那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飞机抵达高崎机场。安顿好住宿,女儿就带着我们去品尝厦门美食。那些美食店大部分都在街头巷尾,店面看上去都不太起眼,但味道好,食客多。女儿说这些店都是50年、30年的老店,中央电视台专门做过报道。有时为了找到她攻略上要去的老店,我们只好开着导航走,七拐八拐,汗水湿透了衣背、额头、脸颊,可女儿却是一脸兴奋。

女儿说联系好了车去小嶝岛赶海,那是离金门最近的岛屿,因为没有完全开放,平时去的人不多。她是从网上联络购票的,我有些担心受骗上当,可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知道这担心是多余的。到了小嶝岛,岛、礁、岩、寺、花、木相映成趣……女儿像导游一样,轻车熟路,给我们做讲解。金门就在对面,相距1.8公里,会游泳的估计直接可以游到对面,此时,心中不免有些小激动,真想到大海中遨游一会……

接下来是到椰风寨去看日出,凌晨3点,我们被女儿叫醒,她联系的滴滴车早已在门外候着。车子沿着环岛路一路奔驰,40分钟后到达椰风寨海边。下了车,海边还是黑灯瞎火的,好在有路灯。女儿说椰风寨与金门岛仅一水之隔,海滩线路长,无任何障碍物,能一眼看到海平线升起的太阳,视野极佳。我们找了一块大礁石,躺在礁石上听海涛,看云景,等天亮。

守候日出就是守候一份期待,天有了一点点亮光,我看看时间,已快凌晨5点了,我们一边聊着,一边等着,5:40的时候,东方开始泛红,可惜天空云层太厚,没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瞬间,快6点的时候,太阳在云缝间露出了笑脸,把大海照得红红的。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其光芒越来越耀眼,海面上也有了长长的倒影,随着波澜闪烁着点点碎金,轻柔的海风、美丽的风光、迷人的大海,我们踏着海浪,在海滩上来回走着,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走在上面,那感觉真叫人舒服。

看完日出,女儿说她有一个心愿,就是在环岛路上骑着自行车看大海。要扫码取车,我和妻子都不熟悉,她给我们每人选好一辆自行车,我们便开始环岛骑行,一花一树,与那路,那海,那天融成一体,组成一幅最美的人间画卷……

在厦门9天,我们坐帆船出海,前往鼓浪屿欣赏中外风格各异的建筑,上厦门大学观光优美的校园环境,进博物馆了解厦门风情,到图书馆感受浓浓的文化气息,自己动手做海鲜大餐……女儿把我们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

厦门之行,让我突然觉得女儿长大了。以往,总是我们替她操心,这两年外出,从吃穿住行,每个环节女儿都安排得很到位,让我们省了不少心。嗨,女儿渐渐长大了,我们也在慢慢变老。如今,不再是我们带她,而是她带着我们看世界,哈哈!跟着年轻人去旅行,我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

“书是你买的,字是我送的。”

powered by 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