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征乌桓的“白狼山古战场”探秘

20201106期来自:辽沈晚报

白狼山之战的过程与历史意义

当年曹操大战乌桓联军的今喀左“白狼山”。

辽沈晚报主任记者 张松 摄

曹操攻乌桓之战,很多人知道的是另一个名字——白狼山之战,是东汉末年的一次以少胜多的重大战役,是三国时代曹操率军跨过长城要塞的一次出关作战,意义非凡。长期以来,关于白狼山古战场的位置考证,建昌、喀左两地各执己见、争议不休,甚至还冒出了“凌源大冰沟古道新说”,深入辨析,奥妙无穷,十分有趣。

官渡之战后,袁绍病亡,其子袁尚、袁熙投奔居今冀东、辽西一带的乌桓族,以图再起。曹操为消灭袁氏残余势力,巩固北方,于建安十一年(206年)开凿、疏通滹沱河、鲍丘水的平虏、泉州二渠,以输送军需。次年夏,曹操统军出无终(今天津蓟县),东攻乌桓。时逢大雨道路阻塞,乌桓军扼守要道,曹军受阻。曹操采纳名士田畴之策,诈称待秋冬进军假装回师,却秘密行偏僻小道攻其不备,乌桓军因此戒备松弛。曹操以田畴为向导,率部上徐无山(今河北遵化东),轻骑出卢龙塞(今河北喜峰口一带),于崇山峻岭中疾行数百里。

建安十二年(207年)八月,两军相遇于白狼山。乌桓人马众多,当时,曹军主力还在后方,尚未抵达前线,曹操身边只有少量军队,将士们苦盼后续增援部队,对近在眼前的危险局面深感忧虑。

在“左右皆惧”的氛围里,大将张辽力排众议,反对苦等援兵的消极应对之策,力劝曹操趁胡虏阵势不整,立刻交战。曹操十分欣赏张辽的雄壮斗志,又见乌桓军队确实尚未排好战斗阵型,于是,采纳张辽的建议,亲自将其所持之麾,授予张辽暂用。据《魏武军令》,“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后左右者斩。”因此,曹军各部的进攻方向、进攻时机皆由张辽决定,白狼山之战的所有参战将领均受张辽指挥。张辽率军突击,大破乌桓军,临阵斩杀以骁武闻名的乌桓单于蹋顿,胡、汉降者20余万口,并趁势进军,“屠柳城”(今朝阳市十二台子乡),凯旋而归登碣石山,留下那首大气磅礴、传唱千年的《观沧海》。辽博“古代辽宁馆”之“魏晋南北朝展厅”,就是由曹操的《观沧海》代入的,意味深长。

长期以来,白狼山之战的历史意义被严重弱化了,它的高度在于:此战不是汉族军阀内部的势力比拼、力量消涨,如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而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篇!

白狼山之战后,以慕容鲜卑为代表的东北胡族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开疆扩土、立万扬名,真正意义的中华民族大融合、地域大交流、文化大激撞、时代大波澜,才真正开启了!

朝阳学者张万连

重释“曹操屠柳城”

对《三国志·魏·武帝纪》中所记载的“公(曹操)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阵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这段文字,朝阳学者张万连持不同看法,他认为,不是曹操招降了二十余万胡汉之人,而是将其斩尽杀绝,曹操的“屠柳城”,相当于制造了那个时代的一场惨绝人寰的“朝阳大屠杀”!

在《惨哉,屠柳城》一文中,张万连这样分析到:《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及一些史志资料都断为:“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这一逗之差,差以20万人之生死!这样断开后,是说曹军没有斩20余万降者,但语法上却说不通。古代的“已”同今之“以”,那么斩名王以下还有哪些人则没有指出,实际“名王以下”是指20余万胡汉降者,所以此句不可断开,即20余万胡汉降者被曹军全部斩杀。这20余万人,既包括白狼山下被斩杀的乌桓将士,也包括从白狼山下至柳城被一路追杀的乌桓将士,还包括柳城各族百姓,所以作者说“胡汉降者”而不说“胡汉大军”。但不管怎样,曹操是没有留下白狼山下的降军的,《三国志·乌丸传》指出,“临阵斩蹋顿者,死者被野。”可见曹军杀人之多。

曹操的御史大夫缪袭,曾为曹操征乌桓作《鼓吹曲·屠柳城》,在古代,“屠”谓宰杀牲畜,而屠城更有其特定含意。隋唐时期的著名经学家、训诂学家、历史学家颜师古注:“屠城为破取城邑,诛杀其人,如屠六畜然。”《辞源》注:“凡敌破城时,尽其民而杀之,曰屠城。”古代人打仗怒而屠城为常事,据《汉书·高帝本纪》载,刘邦、项羽攻下城阳后,就杀尽城中百姓。曹操连柳城百姓都屠杀无余,怎么能不杀尽白狼山下的胡汉降军呢?

《鼓吹曲·屠柳城》说曹操北征乌桓后“永无北顾患”,以前乌桓人经常侵扰曹魏领地,曹操对乌桓人大加杀戮后,没留下一兵一卒来占领,如果留下很多降军,岂能“永无北顾患”?所以,只能说明柳城一带的乌桓人已被曹军杀掠殆尽了。

有人认为,曹操把20万胡汉降者迁徙到中原,训练成“天下名骑”。据《后汉书·乌桓传》记载,曹军大败乌桓后,“袁尚与楼班乌延等皆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其余万余悉徙居中国。”这说明被曹操徙往中原的是追随袁尚、楼班乌延的溃逃之众,非这20余万降者。

称曹操杀了20余万降者,也是符合曹操性格的。《后汉书·陶谦传》载:“初,曹操父嵩,避难琅琊。时谦别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之。初平四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阳。谦退保炎,操攻之不能克,乃还。过拔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凡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堡无复行迹。”

三国时代白狼山为今喀左大阳山

曹操破乌桓、斩蹋顿于白狼山下,那么,这座名闻天下的白狼山究竟在哪里呢?据喀左学者张兴瑞考证,此山不是建昌的白狼山,而是喀左的大阳山。

白狼山,是汉时的称呼,北魏时称白鹿山,蒙古语称“布祜图山”,意为有鹿之山,清时期称大羊石山,这就是曹操北征乌桓时所登的白狼山。

白狼山,今称大阳山,位于喀左县白塔子镇、平房子镇和山嘴子镇三镇之间,海拔881米,绵延12平方公里。白狼山是该县的历史名山,曹操北征乌桓时曾登上此山。古诗云:“绝顶人险红日近,极东海与白云连。”据说,日出前,在古白狼山峰顶可览渤海日出之壮丽景观。

北魏郦道元所著《水经注》卷十四“辽水右会白狼水注”中载:“……石城川水(今渗津河)……,水出西南石城山(今凌源的窟窿山),东流……北屈迳(jìng)白鹿山西,即白狼山也。”“白狼河(今大凌河)与石城川水(今渗津河)汇合处五里为白狼山。”平房子镇桃花池村的前山即大阳山,距两河汇合处约有五华里,正是古书记载的白狼山所在。

在白狼山主峰西南半山腰的山脊上,有一座长约50米、高约15米的花白色石崖,远看,既像一只白狼,也似一只白鹿和绵羊,其头部朝向山峰,卧于东西分水岭上,白狼山名字的由来即与这座白狼石有关。

北魏时,撤销了白狼县建制,把白狼山地区就近划归石城县。白鹿山祠遗址在白狼山东南的石崖下,是一片约有5亩地的二级台地,南北长100米,东西宽35米。上下两级平台上各有一个被挖掘的条坑,坑边上散落着残砖和残瓦,山祠对称的钟鼓楼基和东西伴殿的房基尚存。平台南侧有一山泉,当地人称黑水泉,用山石砌成直径1米、深2米的小井,水深约50厘米,这是当年山祠取水之处(西部还有一个水泉子,为西水泉),平台上全是手指肚粗的密密麻麻的荆条。村民们曾经在山祠遗址处挖出了石条、青砖、北魏时期的网纹黑瓦片,还有战刀、马蹄钉等。

白狼山之战后,曹军又一举攻克柳城,9月从柳城撤军。曹操凯旋回师,途中写下了著名诗篇《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魏国御史大夫缪袭奉命作《鼓吹曲·屠柳城》,为曹操歌功颂德。曲中写道:“屠柳城攻城难,度越陇塞路漫漫。北逾平冈,但闻悲风正峻,蹋顿授首,遂登白狼山。神武海外永无北顾患。”

张兴瑞认为,曹操此次北征乌桓,结束了北方地区长期割据混战的局面,使曹魏北部边境获得了安宁,为中原的稳定和发展创造了条件。

建昌与喀左

“白狼山品牌之争”

白狼山之战留下了若干历史之谜:

一、曹操《观沧海》的出品地,是在辽宁绥中,还是在河北昌黎?

二、曹操征乌桓的往返路线,究竟是哪一条?卢龙道?古北道?傍海道?众说纷纭。

辽宁、河北两省学界都在考证,提出各种说法,如辽宁考古学家方殿春先生就专门为此事写过考证长文。

在今日的河北、辽宁,关于“白狼山之战”这历史文化遗产的归属权、解释权、开发权,争得旷日持久!

例如,建昌县早早立起“白狼山品牌”,相关的传说、景点纷纷推出,大讲曹操的故事、蹋顿的故事。而喀左对建昌的做法十分不满,指出当年的白狼山不在建昌,而在喀左,就是今喀左境内的大阳山,史实可考,证据确凿。喀左文化部门的领导一提这桩历史纠纷,就情绪激动,非要把“白狼山之战的知识产权”争回来!

不怪喀左激动,关于白狼山之战的考证,的确经历了不凡的岁月风云,还连带出一段难言的人生情感。几十年前,一位姓“苍”的满族人来到喀左黄道营子,对考古有浓厚兴趣的他,劳动之余于田野中意外发现了大量的汉砖汉瓦,发现了现称“黄道营子”的一座汉城,由此顺藤摸瓜,找到了失踪千年的白狼城、白狼山,找到了当年曹操灭乌桓的古战场。

苍先生不堪回首的人生失意,最终换来的,竟是白狼山真相的大白天下!这故事实在太过言情,几近煽情了,但这不是故事,是真事。

从千年前的“白狼山之战”到千年后的“白狼山之争”,虽然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但岁月的争锋,人们对时间不泯的记挂,何曾有片刻的消宁?只是,建昌就错了吗?不一定。

据河北学者考证,曹操的进军路线不含建昌,建昌,是在他的回师途中出现的,也就是说,建昌打“白狼山牌”,也是对的,只不过在次序的排设、细节的把捏上,有点欠火候,着急了。其实这都可以理解。

关于曹操北征乌桓的路线考证,目前比较流行的说法是:曹操北征乌桓,军出卢龙塞(喜峰口),经白檀(宽城)、历平冈(宁城甸子镇黑城村)、涉鲜卑庭(老哈河上游支流紫蒙川)、在白狼山(喀左大阳山)下大破乌桓联军,追击败军进入柳城,行程七百里。而后由柳城撤军,逆大凌河向西南至白狼山,并没有循大凌河西支进入渝水谷地奔卢龙塞,而是南折到广成县(建昌),奔榆关(山海关),这其间离开了大凌河,二百里无水。进入榆关(军还入塞)后,曹操沿碣石北坡,登上了主峰汉武台,谱写出传唱千古的《观沧海》。

曹操北征乌桓,进军时走的是西道(卢龙道),回军走的是东道(傍海道、碣石道),进入山海关,循碣石山北麓登顶,然后西行到无终过幽州回中原。当时在无终和孤竹城的西南方向,没有别的通中原的大道。结论是:曹军往、返都没有经过今河北滦平县。

比对古今地图,品思各种说法,你会发现,曹操无论怎么走,都绕远。他率大军,千里迢迢走到今天内蒙古赤峰宁城黑城村(秦汉右北平郡治平刚县),再掉头南折奔向今喀左大阳山(古白狼山),难道要累死千军?

而且,史书上明确写着,曹操率领的是精锐、轻装的先头部队,有如今天的“特种部队”,他重在兵贵神速,就是要打蹋顿一个猝手不及!

如果他真从宁城来,从当年那么有名的右北平郡故地来,从胡骑纵横的旷野来,乌桓人会一丁点儿没察觉?征战沙场多年的枭雄蹋顿,会慌成那个样子?

进一步而言,曹操、郭嘉们的天才构思,是后世之人所能尽料的吗?写在书本上的文字,就一定是千真万确的吗?

或许,我们严重低估了曹操、郭嘉们的智商,如果真如今人所描述的那样,你今天想到的事,当年的蹋顿一样想得到。而高明之人、成功之人、伟大人物,就是要想常人不敢想的法子,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凌源大冰沟古道暗藏岁月玄机

按这一思路,我们不妨把史书放在一边,暂且不听别人怎么说,而认真看看地图,想想那些疑点与隐约线索,或许,你的探索目光就会被下意识地拉向凌源,拉向河坎子乡,拉向这那道飞瀑流泉的大冰沟!

凌源河坎子乡“大冰沟”之谓,源自这条深沟中冬日随处可见的“冰瀑”,夏飞流泉,冬挂冰瀑,这是大冰沟的一道天然奇景,是它与众不同之处。在当地,还有一种说法称,“大冰沟”实称“大兵沟”,因走过兵,与战争有关,故称“冰沟”。与大冰沟相连的,还有一条小冰沟,但主线在大冰沟,它不仅有冰瀑飞泉,还长达30余里,分别通向而今隶属辽宁葫芦岛市的建昌与河北承德市的平泉,它其实是“一条路”,一条鲜为人知的“秘路”,至于它何时走过兵?走过哪朝的兵?领军统帅姓甚名谁?皆无考。虽然有老辈人传下过类似的话,但后人也就一听一过,谁也没当真。

关于凌源河坎子乡大冰沟的光阴追溯,关于“冰沟与兵沟”间的玄妙关联,隐隐约约地触及到1800多年前东汉末年的一场著名战争:曹操征乌桓的“白狼山之战”。为什么关于曹操征乌桓行军路线的诸多说法都隐约与凌源有关,又不明提凌源呢?为什么曹操放着直线不走,非得绕弯走?当年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吗?

从地图上看,如果曹军当年走平泉,如果穿过30里的大冰沟,到今日河坎子乡,转进至凌源市,再至喀左,那绝对出蹋顿之所料,他做梦也想不到!

曹军或许有一支从右北平来,虚张声势而已,以分散蹋顿的注意力。而只有来自凌源这路奇兵,才有如天降,才真正惊得蹋顿顶梁骨走了真魂,才最终要了他的命!

不动则已,一剑封喉!这才是郭嘉的智谋,曹操的做派。当年的大冰沟,一定很难走,可是曹操没有带辎重;当年这条路,一定很隐秘,几乎没人知道,如果是天不闻名的“卢龙道”,还用得着田畴指引?

就是要这“隐秘”,就是要这“近捷”,玩的就是这“出奇不意”,等你明白了,一切都结束了。

对雄杰曹操的评价,世人常犯两个错误:有时把他想得太复杂(如七十二疑冢),有时又把他想得太简单(如北征乌桓路线),何时世人能心平气和,还原曹丞相的真实形象呢?

破解凌源河坎子乡大冰(兵)沟的神秘身世,不妨引用讲三国出名的易中天先生的一句话作为结语:现实不可描述,未来难以预料,一切,皆有可能! 辽沈晚报主任记者 张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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