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棋日记棋谱出自《盛京时报》

20190826期来自:辽沈晚报

“东北棋王”胡震洲的浮沉人生

“象棋日记”里粘贴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棋谱剪报。

这本“象棋日记”里的棋谱剪报,出自当年的《盛京时报》。该报是日俄战争后,伴随日本得势于中国北方而出现的一种观察中国情势的大报,由日本人中岛真雄于1906年10月18日(清光绪三十二年阴历九月一日)在沈阳大西门外创办的,报社位于今沈阳市和平区柳州街路西。至1944年9月14日终刊,历时38年。

日本侵华后,《盛京时报》在沈阳发展迅速,它名义上打着“开通民智”的幌子,以联络“中日邦交”为由头,实际上却是日本对中国进行文化侵略的工具。该报收罗泛博,对当时中国的内政、外交、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社会风情等,特别是对当时中国发生的重大事件,均有详略不等的报道,是研究中国近现代史、国际关系史、东北军民抗战史、北洋军阀史极为珍贵的资料,可供多方面的研究和利用。

这本“象棋日记”的时代感很强,用字考究,如:礮(pào,同“炮”),现在的象棋子已不见此字了。

该日记夹藏的棋谱里,呈现了当年一些东北象棋高手的名字,如奉天(今沈阳)的任文选与王之剑,而李惠德、赵文宣与田玉书等棋手,更是名声在外了。特别是锦州的赵文宣与天津的田玉书、大连的胡震洲齐名,在当年的“满华联欢象棋比赛”中,胡、赵、田分获前三名,被誉为中国棋坛的“华北三杰”。

胡震洲,辽宁大连市人,生于1913年,少年时代就热爱象棋艺术,年轻时崛起于大连棋坛。胡震洲曾夺得过旧中国时东北和华北的三次象棋大赛的冠军,被誉为“关外王”。1935年,沈阳《盛京时报》举办全市象棋比赛,胡震洲闻讯后专程赶往,报名参赛,在连续三天的比赛中,他先后击败了号称“八大锤”的沈阳名手董玉珂、马成林、白桂山、刘向宸等名手,勇夺冠军。

胡震洲行棋布局缜密,构思深远,弃子精妙,攻势连绵,初行以静制动,以缓制快,一旦发力,便如水银泻地,一气呵成,当年他赢遍北方无敌手,堪称“东北棋王”!胡震洲成名时,才是20多岁的年轻人,可谓天赋异秉。

胡震洲最后“栽”在了上海。在北方成名后,胡震洲想去大上海闯荡。他听说上海棋事繁荣,名棋手很多,只要棋艺好,在那里谋生绝无问题。一次,他获悉“上海棋王”周德裕于侵华日军占领香港后回到上海,于是决定南下,挑战周德裕。胡震洲乘海轮到达上海,探知周德裕常在凌云阁坐擂,为稳妥起见,他寻到凌云阁后,以化名向周德裕挑战。

据《“醉金刚”气走“关外侯”》一文记载,胡震洲到凌云阁后,恰逢周德裕与人对弈,另一位上海高手谢文俊正空着没事,听说是东北客专找周棋王挑战,谢文俊认为自己上场,足可应付,便自告奋勇,先与胡震洲对弈。胡震洲抱着先掂量一下上海棋手分量的想法,与谢文俊对弈。

谢文俊是当年上海棋坛的“四大天王”之一,棋名仅次于周德裕,他的“五七炮”别有路数,攻势凌厉,胡震洲一时大意,败在了谢文俊手上。于是,第二天他不再向周德裕挑战,悄悄登上了返回大连的轮船。

据说,胡震洲因败在“醉金刚”谢文俊之手,锐气顿消,自觉无颜,又气又闷,回大连后抑郁寡欢,不久竟患病不治,因棋名受挫而早逝,年仅36岁。

关于胡震洲之死,坊间还流传另一种说法。据棋手赵文宣回忆,胡震洲去上海找周德裕下棋,周德裕不下,他便和谢文俊下,由于一时大意输给了谢文俊。谢文俊在上海算不上是一流高手,周德裕就对输棋的胡震洲说:“谢文俊我能让他二先,你连被我让二先的人都输了,还怎么跟我下?”

按赵文宣的说法,胡震洲的棋与他相比只好不坏,胡震洲的棋只是开局稍弱,中残局力量极强,赵文宣在上海时都能把谢文俊这些人赢了,谢文俊就更不是胡震洲的对手了,即便是周德裕的水平,其实也不如胡震洲,内心里对他都怕得很。谁知,胡震洲竟大意失荆州,输给了一个二流棋手,还受了周德裕一顿奚落,再加上手头拮据、身体有病,在上海吃住各方面都成问题,往返大连、上海间这么一来一去,一通折腾,心里憋了股火儿,回家后就病死了,非常可惜。

俄日“关东州”的一段耻辱记忆

在这本“象棋日记”的棋谱对局介绍中,多次提到“奉天市”,特别是“关东州”等伪满时代的专用地名。关东州是金州半岛南部一个存在于1898年至1945年间的租借地,包括军事和经济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旅顺口港(亚瑟港)和大连港(达里尼港)。

1882年,清朝北洋海军在辽东半岛南端的旅顺口建立海军基地,号称“东亚第一军港”。1894年甲午战争期间,日本侵占辽东半岛, 实行军事统治。因甲午战争大败于日本,清廷被迫于1895年4月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和辽东给日本。然而,仅仅几周后,俄、德、法三国强迫日本归还辽东于中国,史称“三国干涉还辽”。俄国人以此为功,认为是俄国保存了中国的领土,清朝欠俄国一份人情。

1897年12月,俄罗斯帝国海军进入旅顺口港,将其作为俄国在中国北部、朝鲜和日本海的前沿阵地,并更名为亚瑟港。1898年3月27日,俄罗斯与清政府签订《旅大租地条约》,正式向清政府租借旅大地区,租期25年。租借地西到辽东半岛西岸的亚当湾(今普兰店湾)北岸,东到貔(pí)子窝(今普兰店市皮口镇,貔子意为黄鼠狼),界北还由清政府留出“断不租与外国”的中立地带。

1899年8月,俄国沙皇颁布《暂行关东州统治规则》,单方面将旅大租借地定名为“关东州”,并在旅顺口设立关东州厅,首任长官是沙俄海军中将杜巴索夫,兼任关东陆军司令官和太平洋海军司令官。由于当时将中国山海关以东的地区称作“关东”,因此将旅大租借地称为“关东州”,与日本的关东地方无关。

1904年2月,日俄战争爆发,俄军于1905年1月战败投降,同年9月,俄国将旅顺和大连的租借权转让给日本。依据日俄战争后双方于1905年签订的《朴茨茅斯和约》,日本取代俄国占领旅大租借地,大连地区变为日本殖民地,日本在关东州租借地设立关东都督府,将亚瑟港更名为旅顺,达里尼更名为大连。

1915年,日本与中国北洋政府签订《中日民四条约》,规定关东州租借地租期延长至99年,截止于1997年;1932年,由日本控制的伪满洲国成立后,日本又向伪满洲国租借关东州;1937年,日本和伪满洲国达成了新租借协议,将满铁附属地行政权交给伪满洲国,但仍保留关东州于名义上独立于伪满洲国之外的特权,直至1945年二战结束日本投降。

尽管大连地区存在不少古人类遗址,如旅顺的大嘴子遗址的发现,将东北的“高粱种植史”提前了上千年,并补全了中国水稻由江浙北上东北,再传入朝鲜半岛、日本列岛的最后一环,意义非凡。但说到中国古代文明的城市史,今日颇有名气的大连除了普兰店的张店古城遗址(汉代沓氏县)外,基本是一片空白。

俄国人给这座新兴的城市起名为“达里尼市”,“达里尼”是俄语形容词“远方的”音译,它是俄国人心仪的、走向太平洋的远东出海口,寄寓着俄国人对未来扩张的憧憬与期望。

为从俄国人口中抢到大连这块肥肉,1904年,日俄血战旅顺要塞,仅在旅顺203高地,日军死伤便近两万人。

伪满洲国“满华联欢”的虚伪面具

这本“象棋日记”棋谱剪报的名头上,带有“满华联欢”的字样。这个“满”指的是伪满洲国,“华”不是指中华,而是指华北诸省,即殷汝耕、王克敏先后建立的“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与“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之后,还捎带上了盘踞江浙一带的汪伪政权。

抗战期间,中国国内共出现了七个伪政权,主要有四大汉奸政权,这四大汉奸是:伪满洲国的溥仪、伪国民政府的汪精卫、伪蒙古自治邦的德穆楚克栋鲁普、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殷汝耕。他们勾心斗角,又彼此“亲善”,均为日本人幕后操控的摆设与傀儡。

汪精卫变节投敌,自诩“曲线救国”,最终病故日本,客死他乡;溥仪在新京(今长春)伪皇宫内度日如年,明为皇帝,实则毫无人身自由,与囚徒无异。

查询相关史料可知,这本“象棋日记”里的见报棋谱,产生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人创办的《盛京时报》分别在1935年、1937年、1941年,先后在沈阳组织了三次大型象棋比赛。1937年,《盛京时报》举办象棋比赛时,当时东北三省已沦入日军铁蹄之下,伪满洲国政权不断遭到东北人民的反抗,为粉饰太平,缓和人民的反抗情绪及进一步制造伪满洲国“王道乐土”的假象,溥仪授意《盛京时报》在比赛中注入满、汉联络的元素,为此,将比赛名称定为“满、华联欢象棋比赛”,范围包括伪满洲国及华北诸省。结果有北平、天津、长春、锦州、沈阳、唐山、哈尔滨等地的众多名棋手参赛,胡震洲以深厚的功力,击败许多名手,获得冠军。赵文宣和田玉书分获二、三名,自此,棋界誉称胡、赵、田为“华北三杰”。其中胡震洲和田玉书争雄的一局,充分展示了胡震洲的运子之妙。

1941年,《盛京时报》再度举办象棋大赛,主题为关外伪满洲政权和关内汪伪政权的团结亲善,比赛名称定为“中、满联欢象棋比赛”,性质为对抗赛。东北方面选出胡震洲、赵文宣和李惠德三人为代表,和华北方面的谢小然、张德魁、那健庭抗衡,比赛地点在北平(今北京)的中山公园,时间为1941年11月7日、8日、9日三天,赛制为单循环。因东北李惠德患病缺席,比赛由上述五人进行,结果胡震洲连胜华北的张德魁、那健庭,又弈和谢小然,夺得冠军。

辽沈晚报、聊沈客户端主任记者 张松 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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