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08期来自:厦门日报

亲母亲的爱情,真正能懂的,也许只有父母自己,还有那无言的岁月。

●向日葵

依稀记得母亲说过,当年她是坐着花轿嫁给父亲的,似乎父亲还骑着高头大马。

大概姻缘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最初,有人给母亲说媒,男方却嫌弃母亲没文化。要强的外公马上送母亲去读书,那时母亲已十四五岁了,尽管是跳级读书,年龄还是比很多同学大得多。那时的父亲已在杭州上班,父亲英俊潇洒,有女同事主动示好,父亲却不曾动心。又过了好几年,父亲和母亲都成了“老大难”,有人给他俩牵线,两家的家长——我的曾祖父和外公,一见如故,遂成儿女亲家。外公以为父亲自小就没了爸,从小磨砺,定很能干,却没想到,他唯一的女儿成了婆家的里外一把手。

母亲在离奶奶村子不远的乡村,工作了二十多年,只为了照顾我的奶奶。奶奶田里的庄稼要收割了,找母亲;奶奶的厨房需要翻修了,找母亲;有什么事需要找人,还是找母亲……父亲是个书呆子,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母亲气了、急了,是会责备父亲的。母亲对父亲的不满实在太多了。冬天家里腌雪里蕻,装进坛子的菜压得越实,腌出来的菜越香,母亲以为父亲力气大,叫父亲用木槌压菜,父亲却硬生生把坛子给压破了。父亲出差帮同事买东西,却不知给自家也买一份,还问母亲:“你要不要?”母亲动手术,父亲却依然忙着工作,甚至与同事聚餐,母亲想上卫生间都只能请病友的家属帮忙,父亲聚餐完回到病房,刚动过手术说不了话的母亲泪如雨下……

母亲发脾气的时候,父亲大多默不作声,偶尔也会争辩几句,却总是不分时机。有一年在外地的舅舅来我家做客,不知何事,父亲凶了母亲两句。事后母亲说:“当着我哥的面,怎么能这样?我哥听了多难受,还以为我在家受委屈,其实家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的。”的确,父亲对母亲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

虽说对父亲有很多不满,可母亲对父亲的照顾却从不打折。父亲不抽烟不搓麻将,就好一口酒,于是,每年给父亲准备一年喝的酒就成了母亲的一件大事。母亲总要早早打探乡下今年谁家要酿酒,有时是谷烧,有时是高粱烧,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后来,母亲又在酒里泡些枸杞、龙眼,或是一些活血滋补的中药材。

父母退休后,形影不离。父亲开始学着做家务,洗几个碗,父亲常要花老半天,还时不时地把碗举起来,在灯光下仔细打量是不是洗干净了。诸如此类,给母亲平添了很多调侃的素材。偶尔,父亲做的活计让母亲满意,母亲便会笑着表扬,父亲便会笑得像个孩子:“总算也有好的!”母亲出去买东西,父亲像个跟班,负责拎东西。有时遇到熟人,父亲还会自我打趣:“这位是老板,我是打工的。”

父亲的“打工生涯”被母亲的病突然打断。母亲病重的时候,对我说:“我不在了,你们可要好好待你爸啊!”母亲走的那天,父亲对来家里吊唁的亲戚一遍一遍地念叨:“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吵过一句。”母亲走后,给父亲泡的酒还有两大坛,父亲却再也没喝酒;原先每天莳弄的花花草草,父亲也不再去碰了。五年后,一向身体很好,大家都说“活到一百岁很轻松”的父亲,就追随母亲而去,离百岁还很长,留下痛断肝肠的我们。

父亲母亲的爱情,真正能懂的,也许只有父母自己,还有那无言的岁月。

powered by 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