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母亲拍婚纱照

20200101期来自:厦门日报

●小蔷

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朋友结婚了,发了几张婚纱照给我看,母亲看了,赞叹道:“真漂亮啊!”我随口答:“穿婚纱的女人都美啊,您穿上肯定也很美。”“我哪行啊?老得不成样子了。”母亲说着,表情有些落寞。

母亲结婚时,拍婚纱照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和父亲只知道劳作,一分一分地攒钱,拉扯孩子长大,供孩子读书,特别是父亲过世后,母亲更是一个人挑起了家中的重担。母亲这辈子,实在是吃苦多,享福少啊!想到这里,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元旦带母亲去拍婚纱照,让母亲美美地过新年,岂不美哉!

不敢跟母亲说,我偷偷跟婚纱店预约了拍照时间。2010年元旦那天,我对母亲说带她去拍全家福,母亲虽然嘴上说“不”,但架不住我生拉硬拽,她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跟我走了。

一进摄影棚,母亲发现“上当”了。说了半天,她就是不肯化妆,也不肯换衣服。我挨着母亲坐下,拿出网上下载的一个老阿姨的婚纱照给她看。我对母亲说:“没拍过婚纱照是女人一生的遗憾,老年人同样也有追求美的权利,现在老年人拍婚纱照的可多了。”摄影师也在旁边劝说,母亲才终于同意化妆师为她梳头、上妆,只是一再要求化淡妆。化妆师果然专业,并不浓烈的粉底霜恰到好处地掩去了母亲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一点点腮红沿颧骨延展,黛色描眉,玫红抹唇,化过妆的母亲一下子年轻了20岁。母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嗔怪道:“这孩子!”

我趁热打铁,说服母亲试婚纱。我和化妆师连哄带骗地把母亲推进了试衣间,并为她选了一件雍容华贵的露颈半袖婚纱。看到穿着婚纱的母亲从更衣室出来,我惊呆了——母亲原来这么美啊!平时她总是穿最简朴的衣服,简单地绾个发髻,系着围裙,在家里洗洗刷刷。偶尔帮她买件衣服,她总说“太贵了,我又不出门,没机会穿,不用给我们买。”她放任自己的美丽在为家庭为儿女的日夜操劳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摄影师调好镜头,对着母亲拍了几张,可母亲神情和动作都很拘谨,无所适从的眼神望向我,十分无助。我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肩膀,牵起她的手,妈妈很快反握住我的手,紧张的情绪表露无遗。我想起小时候生病打针,母亲也是这样搂着我,握着我的小手,小小的我总能很快放松下来,我想,我抱着母亲,她也一定能放松下来。

“妈,笑一笑,爸爸在天上看着呢!他的妻子穿上了婚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哩!”这句话,我几乎是咬着母亲的耳根说的,说完,我背转身快步走开,泪很快下来了。摄影师抓拍到了这个瞬间,母亲定格了她一生中最美丽的样子,端庄的婚纱,淡雅的神情,美丽的笑容里分明洋溢着一个母亲的欣慰与骄傲。因为,她的女儿爱她,一生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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