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树

20180607期来自:厦门日报

母亲的梳妆盒

小时候,早晨常见母亲对着梳妆盒梳头,把乌黑的长发梳成一对美丽的麻花辫。那个长方形的梳妆盒摆在桌上,红木材质,盒子两旁画着龙凤戏珠的图案,古香古色的。梳妆盒分三层,底层屉子里放着梳子、篦子、皮筋等,中间层放着母亲的一瓶头油,最上面一层打开是一面方镜,支撑开就可以对镜梳妆了。母亲曾一脸陶醉地告诉我,这个梳妆盒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嫁妆。

当时七八岁的我对这个精致的梳妆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每天,等母亲梳完头去忙农活,我就站在梳妆盒前,学着母亲的样,把头油抹在头发上,开始梳辫子。我还找邻居小伙伴们来我家玩“过家家”的游戏。女孩子轮流当新娘,把梳妆盒里的用具拿出来用,头油抹在头发上,梳起光亮的辫子,盘在头上;男孩子用手臂交叠在一起,当作花轿让女孩坐在上面,送新娘出嫁。一场热闹的送嫁游戏,让我们这群小孩玩得开心尽兴,可第二天母亲发现梳妆盒里的头油少了很多时,便会嗔怪我败家浪费,我朝母亲吐个舌头,一溜烟跑了。

有一次,梳妆盒在我和小伙伴的嬉戏打闹中,不慎被撞落到地上,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我惊呆了,那可是母亲的心爱之物呀!我赶紧抱起梳妆盒查看,还好镜子没破,但镜子边框处的金属接头断了,镜子没法在梳妆盒上正常撑起来。晚上,等母亲忙完农活一身疲倦地回到家,我做好挨骂的准备,低着头向母亲报告梳妆盒被摔坏了。谁知母亲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坏了就坏了吧,东西总会用坏的。”我的心一下轻松了。其实,我不知道,这时的母亲已无心顾及心爱之物,而是心系田地里的庄稼,那可是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粮食——那年大旱,庄稼长势不好,母亲忧心忡忡,担心着秋后的收成和全家老小的生计。入夜后,母亲在床上的又一声叹息,清晰地传到我的耳边……

再后来,母亲把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剪了,剪成短发。她说地里庄稼要料理,再也没有空闲时间去梳辫子。身材娇小的母亲,和父亲一样挑着担子,在田地间穿梭忙碌。那个精美的梳妆盒,她很少再用,只是偶尔打开看看,用布擦去表面的灰尘。

我上小学五年级时,勤劳的父亲和母亲总算积攒了一些钱,在城郊盖了一幢独门独院的平房。举家要乔迁了,母亲让我帮忙整理家中要搬的小物件。看到那个被冷落在桌角一隅有些掉漆的梳妆盒,我问母亲:“这梳妆盒已破旧了,还要搬走吗?”母亲上前抚摸着梳妆盒上斑驳的漆面,说:“还是带走吧,留个念想。”是啊,从母亲出嫁到父母亲合力建起新房,它在我们家已有十几个年头了。

入住新居后,梳妆盒被母亲放在了她卧室的桌上,母亲把它擦得光亮可鉴,虽然不再用它来梳妆,但它的两层小屉子可用来放些针线之类的小用具。于是,我又常看到母亲用起了那个梳妆盒,从里面拿针放线。梳妆盒在母亲的时常关照下,又显出了从前的光彩。

多年后,母亲去世了。我曾在梦里见到母亲正站在那个熟悉的梳妆盒前梳头,梳妆镜里的母亲,又和年轻时一样,留着一对乌黑的大辫子,正对着镜子温柔地笑着。

绿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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