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悬崖村﹄在跑步奔小康中消失

20201106期来自:四川日报

张东:

阿克鸠射在“悬崖村”钢梯前留影。

对 话

用镜头深描

布拖彝家之变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边钰

两个背柴的妇女、通往四川云南的金沙江溜索、大山里收获土豆的母女、牲畜交易市场里的男子、用机器耕种的彝族群众……这些充满彝族群众生活气息和因脱贫攻坚产生变化的瞬间,被摄影师张东定格在一张张黑白影像里。日前,“2020中国民族影像志摄影双年展”入围作品揭晓,张东凭借由30幅照片组成的全貌展现彝族群众生活状态及脱贫攻坚所取得成效的《布拖 彝人间》,从全国990名摄影师的1944组投稿作品中脱颖而出。

用镜头捕捉“平凡”瞬间

拿起相机的张东,大多时候很沉默。在过去超15年的时间里,他常年胸挂相机,着冲锋服,步行走遍了布拖县辖3个镇、27个乡。

生长和工作在这片土地,张东从小就和彝族群众打交道。青年时期,他喜欢画油画,空闲时,就拿着卡片机、微单到乡镇采风,以收集绘画素材。他会彝语,碰上彝族老乡,会自来熟地与其聊一下庄稼和牛羊,而彝族老乡热情、质朴、好客,聊到兴起,甚至会邀请他到家中做客。

这种经年累月的相处,让张东看见了彝族群众鲜为外露的内心、情感、世界观。慢慢地,他觉得绘画这种形式已不能最大限度表达和承载这种情感,于是,索性拿起相机,用镜头捕捉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平凡”瞬间。

张东拍下了很多即将消失的彝族群众生活场景:2012年11月,在布拖县交际河金沙江处,一条溜索横跨四川和云南两省,高山峻峭,江水奔腾,人们把铁箱悬在几根横跨悬崖两岸的钢缆上;2014年2月,在布拖县拖觉镇日排村,有正在举办葬礼的人家,主人宰杀了超过10头牛来招待参加葬礼的客人;2014年7月,在布拖县仍延续着逢场赶集习俗的乡镇,一群妇女头上戴帽子,身背孩子,三五一群,怡然自得地赶集……

记录彝家生活变迁

决战脱贫攻坚,让如今布拖县的彝族群众生活发生了巨大改变,这种改变不仅仅是他们的生活环境状态,更多的是他们思想深处的变化,包括传统、观念、行为等。在张东看来,这样的改变具有长远的意义,都应该记录下来。

2013年,在布拖县特木里镇先锋村,张东发现这里仍然用沿袭着传统的“二牛抬杠”耕种方式,进行土地翻耕、播种,今年3月,他再次来到这里,眼前是现代化耕种机器穿行在土地上,彝族群众春耕有了新的风景。2019年12月,在布拖县拖觉乌依乡阿布洛哈村上空,出现了一架巨无霸直升机,张东和村民一起见证了布拖县修建最后通村公路的历史时刻。在这些记录着彝家生活巨大变化的照片中,张东最得意的是拍于2019年12月的那张,在布拖县特木里镇先锋村,他从高处往下,拍出《彝家新村》,全景展现了今日彝族群众新居面貌。他介绍,这两年先锋村最大的变化是彝族群众的生活环境,他们有的是从山上的土坯房搬到这里的,新居紧挨着公路,交通四通八达,村里设有幼儿园、图书馆、活动室、文化坝子。从土坯房到新房,从守着穷山沟到外出务工增加收入,这些变化前所未有,影响深远。

张东喜欢沉浸在彝族群众简单和朴实的生活里,并把这种“庸常与平淡”悄然传达出来。仔细翻阅他的图片,你会发现他所拍摄的黑白照片,生活气息浓郁,对人物动态与状态的捕捉恰到好处,特别是神情,很能反映彝族群众平和、自在的精神气质。

在张东看来,影像需要有观察的深度,不能是走马观花,尤其是记录一地的脱贫攻坚,需要摄影师在一个地方有长时间的生活观察和记录,最终才可能有一个深度的表达。他说:“彝族群众扎根于这片土地,从之前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艰辛而又单调的生活,到如今主动迎接生活中的新变化,尝试新事物,他们身上那种顺从自然,富有人情的生活状态,磁性般吸引着我,我会尽量将镜头聚焦在他们身上,记录他们的意识、眼神,以及面对自然与现实的精神力量。”

2020年5月12日至14日,“悬崖村”84户建档立卡贫困户、344人走下2556级钢梯,离开已经生活了7代人的地方。72公里外,昭觉县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移民安置点,一所所设施齐全的新居正等着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全国闻名的贫困村也随着村民的离开而消失。

“‘悬崖村’是四川脱贫攻坚主战场中最硬的‘硬骨头’,也是脱贫路上最难攻克的堡垒。在我的笔下,‘悬崖村’这个在新中国成立后‘一步跨千年’的‘直过’彝族山村,又经历了摆脱贫穷、落后,如今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跑步奔向小康。大凉山再也不像我儿时那样远离现代文明,今天,这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悬崖村》里,阿克鸠射详细记录了银行、网络、电力走进“悬崖村”的激动时刻,见证了“悬崖村”发展产业、脱贫致富、创造幸福生活的历程,也见证了84户村民陆续搬迁至集中安置点的新家,开启了新生活。

在阿克鸠射看来,走向新生活的并不是344位“悬崖村”的村民,而是他自己,是他的民族厚重的历史与同胞的蓬勃精神。“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种乡愁,每个人表达乡愁的方法不同,我选择了用文字来记录这里发生的变化,记录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生长于凉山州昭觉县,精通彝语与汉语,使阿克鸠射成为了少有的从本地区、本民族角度出发,书写凉山大地过去与现在的作家,“凉山是我写作的素材、灵感的源泉,也是我创作的重要母题。”阿克鸠射还喜欢把自己称为“草根作家”,因为草比较接地气,“虽然它向上生长的空间有限,但整个大地是它的舞台。”

“这是我一生

也走不完的彝乡大地”

□成博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肖姗姗

阿克鸠射自我定位“草根作家”,是一棵生长在凉山大地上的野草,千年的彝族文化与传统给了他文学灵感与滋养。

记者:你的作品中,有大量的内容在歌颂彝乡、书写彝乡、品读彝乡。在文学创作过程中,彝乡给了你怎样的灵感呢?你又是如何从中找到了文学创作的切入口?

阿克鸠射:这个时代给我们提供了良好的创作环境,作为作家、诗人,我们应该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在那里寻找自己的创作灵感,实现创作的突破。我的文学创作是从万物有灵的彝乡大地开始的,这是我一生也走不完的彝乡大地,山脉连着山脉,随手一抛便是古老的族人故事和经典传说。从大山深处的瓦洛觉迪山寨走出来,尽管不断地蜕变自我,以力图接近快节奏的外界生活,可是我心灵深处仍顽固不化地牢记着走过曲折山路时的那些艰难和困苦,于是,我的文字就往往要回复到山寨的故事里,着力去刻画那些隐藏在大山深处的荒凉和沉重。

记者:在不断尝试各种体裁的文学创作时,你说你也曾陷入创作困局,后来又打破了困局,陆陆续续出了几部作品。这一路走来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呢?

阿克鸠射:文学创作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从16岁开始写作到今年41岁了,我才发现文学之剑,不是我十年能磨就的……我向文学走得越近,文学却离我越远。文学是我要用一生的心血去爱的情人,我做出的努力越多,我越觉得她的美丽所放射出的光芒和温暖越神圣。

文学创作,对于我来说,越写越难,这是来自我灵魂深处的体会。一个作家要超越自己和别人、要形成自己的风格、又要打破一种风格……这比登天都还难。一部好作品的孕育过程,就如孕育、生产、抚养一个让父母心满意足的孩子一样,需要付出太多的心血。不论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都是如此。因为文学创作是需要用心,更需要至真至诚去努力的事业。

记者:目前正在创作什么作品?接下来有什么写作计划吗?

阿克鸠射:作为一名当代彝族作家、诗人,更应该深入了解生活,密切与人民群众的联系,顺应时代的发展需要,深刻地披露社会的现象和本质,真实反映我们生活的伟大时代。今明两年是脱贫攻坚的决战决胜年和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年,我想我肯定会有一些作品出来的。至于下一步,我没有太明确的写作计划。因为我只能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业余创作者,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能把目前已经创作接近尾声的四部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作品和一部画册出版出来就很满足了。

责任编辑简霞 编辑苏桂明 版式编辑高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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