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与同歌暮与酒

20191210期来自:滨海时报

呼伦贝尔那场雪

有些人,在不经意间相遇;有些故事,寂静中已悄悄开头。那些故事里的人们,或爱而不得,或长相厮守,或独自抵挡,或隔岸相望……我们明明是置身事外的看客,却又为何随之阵痛、如此动容。因为你会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

作者:关东野客定价:48元出版时间:2019年9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有时候遇到过来看孩子的父母,他们会跟我聊天。有个爸爸看着自己发呆的儿子说,他甚至希望,这个孩子是个残疾,缺胳膊短腿都行,只要他能说话会笑,认得爸爸妈妈,哪怕用自己的生命换他健康成长,他们都愿意。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迄今为止,自闭症仍然是无法被治愈的。这些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这样度过一生了。

韩秋后来还是从KTV辞职了。

我跟韩秋说:“将来,还是要找个男人结婚的,自己一个人太辛苦了。”韩秋说:“谁会找一个无底洞呢?我已经不想这些事了,爱情与我无关了。换个想法,也许娇娇能陪我一辈子呢。她不用结婚,不用工作,不用上学,不用离开我。她能一直这样陪着我,挺好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并不是很大的姑娘,突然感到生活的不公平。在我未与她熟识之前,我只认为她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上班族。如果我不认识她,这些事我就不用知晓,也就不会跟着她伤心了。可不认识,不代表这些事就没有发生。

韩秋说,谢谢我出现在她生命里,也谢谢我那晚借给她一个肩膀。

我不知道我对韩秋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友谊、兄妹之情似乎都不是,也许是同情更多一些。

后来韩秋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汇款,那是娇娇的爸爸给她的,虽然韩秋并不认为他是娇娇的爸爸。他知道自己缺乏责任心,没有担当,也知道韩秋带着这样一个孩子不容易。他现在也成家了,也许是为了弥补曾经的亏欠,也许是为了偿还什么,总之这笔钱足够韩秋和娇娇生活得很好。

我问韩秋:“为什么不放弃?”

韩秋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说放弃治疗,顺其自然,因为她并不知道你是谁,她也不懂得开心或者伤心。”我解释道。

“可是我会伤心啊。”韩秋说道,“你不是母亲,所以无法体会。她在我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从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变成现在这么漂亮的小公主。即便她一辈子都认不得我,一辈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也没关系,我认得她是我的女儿就好了啊。”

一年后,韩秋决定离开这座城市。辞职那天,韩秋请我吃饭。她说:“你是个挺好的人,真挺好的,我要是单身或者孩子正常,我想当初就不只是借个肩膀那么简单了。”我红着眼睛喝干了杯里的酒。我说:“我明白,你就是太善良了。”韩秋说:“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盼着对方在天堂里,而不是带着他下地狱。”

此后我和韩秋很久都没有联系过,我所知道的就是她带着娇娇去了云南,她说那里的气候好。

几年间,我只能通过韩秋的微博了解她们母女的境况。如今,娇娇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事情了,比如自己穿鞋,自己穿衣服,自己能找水喝。这些在普通孩子身上最普通的技能,韩秋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教会娇娇。韩秋说她还有的是时间,她要带着娇娇慢慢认识这个世界,也许她永远都无法完整地拥抱这个世界,但只要她能一点儿一点儿地认识这个世界,也是好的。

有一天,我拿起手机自然地打开韩秋的微博,看到了她发的一段视频。视频里娇娇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视频里的声音是韩秋的。韩秋说:“娇娇,你快给叔叔说说你学会了什么。”

我看着从未笑过的娇娇,坐在秋千上咯咯地笑着。她喊着:“妈妈,妈妈,妈妈……”虽然只是单调重复的话语,但我也能感受到韩秋因为激动而拿不稳手机的晃动。韩秋把镜头调转,我看到镜头里的韩秋满脸泪痕地说:“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我拿着手机忍不住点头,虽然韩秋和娇娇看不见……

我突然理解了那天晚上,韩秋跟我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不求她有多完美,也不用她给我争气,更用不着她给我养老送终。我只想要这个生命存在,她能健康地存在,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走一遍,也让我有这个幸运,陪她同行这一段。”

后来所有的相逢,都不过是故事的续集,但它们从来都不属于结局。多年后,当再听到罗大佑那首《恋曲1990》,再想起那些人和那个没有答案的过去,我还是会热泪盈眶。

我跟老张认识八年了,上次见到他也是三年前的事儿了。

那年冬天,我和朋友正在一家火锅店吃饭。刚喝了两杯酒,老张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快来北京站接我,我身无分文,快饿死了。”(连载20)

powered by 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