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深沉

母亲的春夏秋冬

20190814期来自:郑州日报

?倪海兰

犹记那年春。

彼时草色正青,雨水茂盛。我回到家乡,办理结婚手续。暮色渐起,父亲一手打造的老屋经风雨烟色,抹上往事旧尘。我在老屋前跟母亲嬉笑告别。母亲倚在门口,看我和先生坐上三轮车,它兀自吱呀作响,准备把我和先生送到公路口。村庄里,炊烟四起,鸡鸭正叫,羊在咩咩,猪哼哼着从外面散步回来,拱到母亲身边,就像小时候从外面疯玩归来的我。

母亲扬起手:你们走吧!我回过头,看到她正在抹眼泪,看到我的视线,脸上又要笑出来,分不清表情是哭是笑。那时父亲已经过世,我不知道即将独守老屋的母亲,将会度过一个个怎样凄清的夜晚?而母亲笑中带泪的脸庞和身影,成了记忆中最美的画面。

还是那年夏。

我家住在一个小村庄,村庄后面有条河,白杨树种两旁,每到夏季飒飒响。河水清澈见底,河底水草飘摇,银鱼溜动。雨水到了汛期,便换上后娘脸庞。每次外出放羊,母亲都叮嘱,这几天不要到河边玩。

那个下午,太阳烤大地,我和小伙伴们赶着羊,在河边追赶。一个胆大的小伙伴,一猛子扎河底。我心痒难耐,也跳下去,意识到脚下深渊已来不及。等我恢复知觉,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焦急的脸庞。见我醒来,劈头就是一巴掌:让你不要玩水非要玩,非不听话,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婶婶急忙阻拦。夜晚梦中醒来,瞧见母亲一脸泪水坐在床头:还痛不痛,妈妈白天太着急,你是妈妈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啥事啊!后来我长大在城市闯荡,妈妈的话一直记心头:危险的地方不能去,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这是最美的紧箍咒。

到了那年秋。

我怀胎十月,马上就要生产。妈妈从老家赶来陪伴。先生帮她订了车票,由叔叔护送到站台。不识字的母亲,从没出过门的母亲,一路安全到深圳。接站口,我看到母亲的瘦小身影,脸上那抹笑容依旧熟悉。母亲羞涩地告诉我:哎哟,在站台出了一件丢人事。我心一惊,急忙问缘由。才知道母亲进错厕所,还好,安全就好。

孩子很快出生。我坐在床上,抱着裹好的孩子,有些束手无策。抬头看母亲,母亲也正看着我。她微笑:真快,想不到你做妈妈了。阳光拨过窗帘,挤进室内,淡淡的灰尘光影,飘浮在我和母亲之间。我看到母亲脸上有泪水划过,我伸出手,想帮母亲擦泪,又落下来,似乎已经不习惯和母亲的亲近。母亲的手轻轻落在我怀中孩子的身上,一瞬间,血脉相通,那种亲密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手。

难忘那年冬。

我遇到水逆。工作不顺心,家庭不开心。走在大街,景色一如往常,却仿佛失去重心。想到母亲。拨响电话,是她惊喜的声音,那是我听到过的世界上最美的声音:你可算打电话了,你还好吧!泪水涌出脸庞,我开心时没给她打过电话,顺风顺水时没有打过,唯独难过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还有一个老母亲。

这便是母亲。不曾参与你的每一个快乐时光,却在你黑暗的日子里,给你温暖的依靠。不管四季变迁,她都依然在那里,想着你,等着你,念着你。想起家里还有母亲,我的心平静下来,又觉得可以全身盔甲,走在这生机勃勃的世界上。

powered by 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