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转弯的地方

20190922期来自:福建日报

■征文

□张 茜

村庄截止在山谷转弯的地方,这个地方也就是天然的村口。

村口塘边两棵古树屹立,一棵香樟,一棵柳杉,相挨很近,枝杈交错穿插,绿叶纷披,搭盖出一方天棚,遮蔽了半面池塘和一段村路。进村路也是沿着荷塘的水泥曲折路,荷塘与荷塘之间缠绕着木栈道,一棵乌桕,一棵女贞子,一段杨柳,宛如渔翁点缀其中。菜畦零散,育着姜苗辣椒南瓜冬瓜小白菜,依偎在临岸空地上,尖细青辣椒翡翠般悬垂一层,冬瓜水桶大,吊在架子上,底下顶着木墩,墩上垫着纸箱子,一条黄狗翻着肚皮乘凉架下。

我是晚夏中午进村赏荷的。漫步塘畔,赏浩荡荷花,闻淡淡清苦香,亲近远离已久的村庄,心里踏实温暖。

我在黄土高原长大,记忆里的荷花仅与一个个新娘有关。我们那里人结婚,新娘自行车把上必定插一支纸扎的荷花,五六朵粉花,娇柔妩媚。新娘若是步行,那支荷花就捧在身前花童手里,小人儿神圣地小步前行,看热闹的我总被荷花深深吸引且浮想联翩:百年好合,莲蓬多子,家和万事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数百亩荷花,晨开晚合,午间最盛,大如饭碗,雪白、粉红、雪白粉尖,拱举着青青莲蓬,或小塔般垂着流苏的明黄花蕊,齐齐向上,两米多高,泱泱壮观。花下薄水微微移动,间或鱼儿打挺,噼泼作响,搅起一团泥水,荷下世界宛如秘境,有多少生命正在跃跃欲试?每次观荷,都梦想撑一小舟、划一木盆,探索于荷下。人们只见荷花美,有谁静心听荷语?丝丝飘游缭绕荷上的淡淡清苦,是荷的忧伤、荷的气质元素,也是荷走出淤泥的清幽韵味。黄永玉说,他“画荷画的是荷花底下的事”。

荷塘翠波滚滚,似乎涌进户户门庭,那些层层叠叠的屋舍里,装载着道道年轮般的历史。“光分南极”是塘边一座百年青砖建筑的门额,木门浸透岁月,齐整完好,敞开着,院坝空阔,水塘半月,浮萍静好,两进房院,窗明几净,仿佛百年前的主人还在。院当中一树黄花梨儿,兀自喜悦在阳光里。

对岸有幢土木建筑,院墙坍塌一截,石条门柱撑着门楼,犹如风雨飘摇的桅杆。院里一排老式房屋乍看并不起眼,其实暗藏乾坤,那一根檩子穿成的幽长屋廊,是建筑学的奇技,也是福建仅有的一处。相隔不远,还有明朝“有积楼”古堡,青砖高墙围得严严实实,门面窄小,瞭望防御洞窗点布高处,双门紧闭,任我们想象一出出古堡旧事。

翌日清晨,再到荷塘,薄雾朦胧着村舍和星星般的荷,厨间香味缕缕飘来,鸡犬唱和,老人门旁眯眼打盹儿。太阳猛然间跃上山巅,千万朵荷花亭亭玉立,次第打开,我静静吮吸着荷花荷叶独有的淡淡清香,心恬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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