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馆夜空更深蓝》:城市的物哀

20190519期来自:大众日报

□ 王文珏【关键词】 北京亚洲电影周展映 北京国

际电影节展映 日本专业评比去年第三

被称为日本文学界“遗珠”,比肩村上春树的作家佐藤泰志,近年来许多作品被拍摄成电影。生于北海道的佐藤,执着地描述着故乡的故事,主人公都是底层生活的年轻人,颓唐无奈,自我放逐。在作家所经历的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期,那样的贫穷困顿读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被日本专业杂志评为2018年度十佳之一的《函馆夜空更深蓝》,改编自佐藤原著《你豢养的鸟儿会唱歌》。影片把时光挪移到当下,旧故事里,加进了当代社会的特质。书店打工的“我”和佐知子是同事,暗暗观察中,“我”发现佐知子与店长暧昧不清。“我”与失业的健雄同租,两个大男孩的夏天离不开电影院、酒吧、夜店、桌球……晃晃悠悠的日子里,佐知子忽然喊住“我”,闪光的眼睛大胆地看着……

“我”算是个混人,打工也懒散。书店前辈说,店里有小偷要去追,“我”没有任何动作——— 身体没有,心也不动。店长也搞不清“我”整日都在干什么,混混荡荡,说又说不得,没什么劳动力愿意来打工,“我”的气质,是那种随时拍屁股走人的人。也不知道佐知子看上“我”什么,就这么跟来了,她说想要一段“不会变得复杂的关系”,那其实正是“我”擅长的。健雄说,这是一个让人觉得轻快的人——— 他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想。

三个人,仿佛是现代日本青春的写照。懒散,松弛,对于一切漫无目的。但在生命交汇的当下,我愿意对你好,你愿意爱我,这样的顺流而下,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仿佛是青春最大的资本,可以随时开始,随时喊停。佐知子问健雄:“就这样混日子有什么不好吗?”

那些搞不清自己要什么的青春,游戏的时光仿佛能永恒久长。镜头全力书写着同样的情致,夜景非常多,三人仿佛永结同心游,三胞胎般喝酒、聊天、唱歌、打桌球。话语里忽然流露出的躁动不安,总会有一个人用话头接住,而剩下的一个,则静静凝视着说话的两个。那么,我们究竟谁爱谁?影片很快就把人深深吸引到一种日式独有的、和缓又细润的生活深处。没有人哀恸,没有人说爱,很大的委屈也只是深深垂头,暗咬一下嘴唇。在这一代青春身上,人们看不到痴,只有微微闪动的情愫,不明所以,不知所终。

与原著的昭和时光相比,日本当下的年轻人活成了完全不同的一批。曾有经济学家分析认为,正是上一辈的奋斗之艰苦“吓着”了这一辈,他们似乎在决意放弃这种生活,驶入一种“一切都好,没什么不好,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的惯性平淡中。如果说上一辈日本人用只争朝夕的奋斗来换取进取的自由,这一辈,仿佛正在用放弃来换取另一种自由。影片中的两男一女,都具有这种气质。也由此,他们身上始终散发着一种淡的悲伤,似乎从开始就要放手,而放手,是青春随时点头的默契。

影片始终没有离开爱情,三人行,集体书写的却不只是爱情。对于这种新社会观,导演既没有批判也没有赞颂,只是平静地描述———当下的日本的确如此,回避它有什么用呢?也因为改成现代人生,佐藤原著中体现的对底层青春的省视与同情几乎荡然无存,变成了另外一部作品。

我们看到的生活,又空,又松。故事里的年轻人都困窘到一无所有,只那么随意地活着。日本年轻人的“丧失感”,一切如薄雾冥冥,不确定也不可能抓住。模糊的暧昧让人轻松也自由,但一旦天光明亮,面临真正的离别和选择,一切是那么不堪一握。映照在日本现代生活里,是逐渐被抛却的过于扎实透彻的爱,取而代之的是极为轻度的表达,不探讨任何沉重的情或意。这是城市的物哀,日复一日的爱和希望被稀释于消磨。

散场时的夜空将明未明,街巷似乎有薄薄的雾,但走进去,什么也没有。电车即将到来之前,黑色的轨道静静等待,风吹起女孩的发梢,北海道函馆的蓝色让人冷暖交织,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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