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家园

小河子小河子·

20190831期来自:吉林日报

□周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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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子,在我心中与生俱来即是个家园的担当。

家是个点,园呢,则是个面。家,可以是所房,亦可是个巢,或是个洞穴什么的。园,在小河子这个维度的世界里,则是个对家的承载——孕育、接纳、奉献……于此,“家”与

歌。七九八九,小河子还冰冻如铁呢!不过,正月一出,小河子和嫩江湾这儿立马有雁翎水了——小河子的春天,真的不远了。

说来也怪,这边有了雁翎水,南方的候鸟们立刻有了反应,于是,它们便往这边赶了。野鸭子——候鸟的先遣队。它们的家族大,也很庞杂。而落脚这儿的野鸭子,我能叫上名字的就有——绿头鸭、绿翅鸭、赤膀鸭、赤颈鸭、花脸鸭、白眉鸭、斑嘴鸭、针尾鸭、罗纹鸭……还有叫不出名的。伴它而来的,还有凤头??、黑水鸡、鸳鸯等。它们都喜群飞,每群都成百上千的。远远飞来,就像天边飘来的云,忽而上,忽而下,不停地踅来踅去……最后,便落脚在未解冻的小河子上。先是以雁翎水梳羽洗尘,之后便觅食或游戏。小河子的冰雪还没完全消退,它们便一头扎了进去。觅食中,选择个心仪之地,便开始了“家”的营造。巢,大都筑在有杂草的河水里,干枯的芦苇、蒲草叶子和动物的毛发、羽毛啥的都是筑巢的材料。它们一边筑巢,一边产蛋,大致要产五六枚蛋时,母鸭便开始孵化后代了。

野鸭子筑巢,着实是有些意思的。最初,小河子的桃花汛还未来,可就在它们的新家行将竣工、全心投入孵化之时,春汛却陡然间涨了上来,巢和蛋被河水淹没了。尽管家被毁了,可野鸭夫妇绝不放弃,仍旧在那窝上面继续筑巢产蛋。若是那新巢和蛋又被汛淹没了,那野鸭仍是继续,直到新巢筑完,再孵出后代才停下来。

凤头??的恋爱,在这片水域是最罗曼蒂克的了。它们在宣誓爱情时,往往嘴里都要叼着新鲜的水草,面对面地直立于水面跳舞。跳一会儿,又潜入水里,一会又是挺出水面继续它们的舞蹈,须得几个回合,方能恋爱成功。于是便开始筑巢产卵,待产到四五枚蛋时,夫妻便轮流孵化。不过,凤头??很智慧,它们把巢建在水草不多的静水面上。材料呢?有干枯的草,也有些新鲜的水草、羽毛和兽毛等。汛来了,那巢便有些“水涨船高”的意思,无论怎样,巢都浮于水面的。更有意思的事儿是:小??来到世上的第一口食,妈妈竟喂它一口湿软的羽毛。若不是长焦镜头里亲眼所见,说死我也不会相信的。凤头??本是以食鱼为主,为何??妈妈要喂它羽毛呢?后来,与动物专家有了交往,闲聊时才知道,这一口湿羽毛,竟是为了保护小??的胃!

仔细念来,从古至今,它也真个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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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了得,一个水鸟儿竟如此的智慧。

5

春风三月,小河子上空悠悠地泛起一层绿色透明的雾,它浮于野火走过的塔头上,也缥缈于河岸柳梢头。只适远看,不宜近观。与杏花春雨的江南比,它的脚步着实晚了许多。可在渔乡这儿,它却是一抹最早的春色。

小河子的水,整日地流淌着……借着桃花汛的势头,没几天便蹿满了两岸的沟沟汊汊、湖泊泡沼和连绵的塔头甸子。于此,又一幅锦绣江南的水墨丹青,呈现于渔乡人眼前。那水是长流的水,清亮亮的,掬手可饮;若赤脚下去,至深膝盖,还清晰可见脚趾呢。它汩汩地涌动于连绵的塔头墩子间,并不时地淙淙作响,全然一副无所顾忌而又无孔不入的样子。墨呢?是个“绿”的借代,依着焦、浓、重、淡、清的画法,一个“绿色”的明与暗的变幻,便将小河子渲染得春光灿烂。天儿,一天热似一天,嫩绿的塔头草也一天高似一天,一簇簇、一缕缕,秀发般地在微风里舒展着。而此时小河子的气温,也着实让鱼儿们惬意起来。于是乎,它便春心荡漾,穿梭中各自寻找爱的目标,一旦确立了恋爱关系,也真的坠入了爱河。鲤鱼、草鱼、鲢鱼、鲫鱼,还有威猛的鳜鱼、鳡鱼、黑鱼、狗鱼……“三花五罗十八子”,各以类聚,同水而生。它们整日地嬉戏于那碧绿的河沟和浅水的塔头甸子里。水声响处,便可见那鱼群闪动的身影,随之便泛起一团团的雪浪花。水温适宜,不超过两天,那受精鱼卵便破膜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鱼花”!这“鱼花”绝非我的文采,它可是受精卵破膜后孵育出的幼小的鱼崽哦!而这时人们肉眼能分辨的,只是那鱼崽的两只眼睛。又是几天的光景,这些“鱼花”便成长为有形的幼鱼了。它们无忧无虑地快乐成长,再长大点儿,一部分逆流而上游入了嫩江,或更远的远方;一部分留守家园,成为小河子的“土著”。

大雁,总要在春分前后归来。它落脚这里,多在小河子岸边,或嫩江下游的湿地,也有飞往洮儿河、霍林河下游湿地的。即使不落脚,也飞不多远,向北再向北,只要有江河湖泊,有沼泽湿地的地方,它们都随时落脚,共筑爱巢,开始了延续后代的使命。大雁,喜欢在沼泽中坡岗地上没水的芦苇荡,或杂草丛中筑巢。产蛋6枚,母雁开始孵化,而这时公雁总是昼夜守候在巢边,或在附近执行警戒任务,直到雁崽蹦壳下水为止。

渔家人说,孵化中的雁蛋是很难获取的。徒手一人,别说取蛋,就是巢穴的边儿都很难靠近。你若靠近,这二雁便腾空而起,在你头顶盘旋,并“嘎嘎”地叫个不停。它们或以翅子扫你,或以脚爪踹你,或以锋利的喙啄你。有人说,大雁用喙攻击人的时候,多是朝着人的眼睛啄去。虽不曾亲历,可我却信。父亲的舅舅是个老猎人,他一只眼睛就是徒手取雁蛋时,被迎战的大雁用翅子扫瞎的。

儒雅的白天鹅、美丽仙鹤(丹顶鹤)、白鹤、灰鹤等落脚于这儿,每年都在4月中下旬左右。它们是中途经停,把这儿当作高速公路的服务区——歇歇脚,补充体能,然后再继续北飞,仙鹤、白鹤等要在扎龙一带落脚,而大天鹅则是要飞到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去繁育后代的。每年,它远走高飞后,我总心生疑问。而疑问,也都缘于前辈们的心口相传——“百八十年前,那些白天鹅、仙鹤、白鹤……还都在咱这儿孵崽儿呢。”如今,它为何要远飞他乡呢?想来都是个“驱赶”。是人类的脚步,是生态、气候的变化。更主要的是现代文明制造的噪音和污染。背井离乡,寻找的是那份属于它们的温馨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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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博物馆不大,是我常去的地方。馆藏不多,却有十几块动物残骨最是吸引。走进去,仿佛是向着远古时的小河子做了时空的穿越……

馆长邹德秋、副馆长梁建军都是我多年的朋友。每次来馆里,我们都要谈这些动物残骨的来头。他俩讲,这些“大骨头”,是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陆续收集的。它们或是每次大汛从江底及河床深处翻卷出来的,或是冬捕时大网拉上来的。起初,没谁太在意,后来逐渐地多起来,块头儿也越来越大。于是,便有人把它搬到了博物馆。开始也没人能说清,只是敷衍便了事。后来,省馆文物专家来调研,无意中发现了这些大块动物残骨。调研结束,几位专家便把这些残骨带回了省里,请古生物专家做进一步的鉴定,不久便有了结果。于是,那些大块残骨便有了姓名——猛犸象腿骨、披毛犀上颚骨、大角鹿肩胛骨、野牛(百姓所说的江牛)头角骨等等……而这些动物的残骨,又恰与2009年那位从北京来嫩江湾考察湿地的王老师所讲述的动物名字相吻合。于此,远古时小河子岸边的巨体动物群,便在眼前活跃起来——炎炎烈日,悠悠白云,绿油油的塔头甸子,鲜花盛开的小河岸边……一队猛犸象,又一群披毛犀,悠闲地漫步着。风吹草低,偶尔可见一头头巨大的野牛低头觅食。而那些獐狍野鹿、狼虫虎豹呢?也都各有领地,或是乘凉于柳林里,或攀援树上歇息,或是隐蔽于茂密的蒿草中,目不转睛地窥视着准备猎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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