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前年是过去,后年是未来?

20190831期来自:成都商报

识字如同赏水墨画

中国对我来说当时是一个神秘的、难以接触的遥远异国。在我们波兰甚至有一种说法:所有的理解不了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就是中文。波兰人一看汉字就说,这是树木和灌木之类的结合体。 (Misha)

那天,老师正饶有兴致地讲着有关“中华民族特色”。忽然一个外国学生举手示意,说:“老师,你们中国人是一个勤奋的民族。”“怎见得呢?”“每当我早晨上街,经常看到路旁招牌上写着‘早点’两个大字,提醒着过路上班的人,不要迟到。” (雷力)

文/Lenore(对外汉语教师)

外国人所学习的汉语,通常是指“现代汉语”(ModernChinese)。狭义的现代汉语,指的就是我们的官方通用语普通话,普通话也是联合国六大官方工作用语之一。现代汉语源于1919年“五四运动”带来的白话文变革。所以说,汉语高阶的外国学生,也是需要读鲁迅、郭沫若、茅盾等大家的文学著作的。

目前,“汉语水平考试”(简称HSK)是评定外国人习得汉语程度的权威标准。6级是目前HSK的最高等级,需掌握5000个词汇。通过HSK6级的外国人不仅可以轻松听说读写,还能较为流利地通过书面语来表达个人观点。即便如此,一个达到汉语高阶的外国人,其灵活运用汉语的能力,尤其是写作能力,依然远不及一名中国初中生的水平。

坊间一直有“汉语是世界最难”的传闻,这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是汉语在非母语学习者心中,依然是一座高山。自成一派的变调和重音、千变万化的汉字、神出鬼没的量词……

学习汉语是令外国人无比“抓脑壳”的过程。网络上,依旧流传着外国人将“请问”和“轻吻”、“水饺”和“睡觉”傻傻分不清的语音段子,即使是老学究般的外籍汉学家,也难弃洋腔洋调。

识字则更像是读懂一幅中国水墨画,不知从何而起。字词句段篇的组合,虽遵循语法,可中国的语法仿佛在打太极,根据语境千变万化,于是告诉外籍学生“这是固定搭配”、“都可以”,学生依着葫芦画瓢,似懂非懂,举例运用起来令人啼笑皆非。

初学咬语音,中级啃汉字,学到高阶开始玩字与词之间变幻莫测的顺序、虚词和语气词——“很不好/不很好”、“的地得”、“吧啦嘛”。再往后学,便是学习任何第二外语所面临的终极挑战:语言背后复杂的文化逻辑。

“我逮个图给你”

j、q、x和zhi、chi、shi这几个拼音,是很多外国学生的学习难点。“天气”会念成“天机”;“一会儿”的儿化音还能稳妥地发出来;“老头儿”就变成了“老

在餐桌上——不能说“菜很肥”,而可以说“这块肉很肥”。

Screenshot对应的中文意思是“截图”,但是有汉语高阶的学生会脱口而出:“我逮个图给你。”大概因为他想到的是“ImageCapture”。

汉字固然难写,但是认字对很多学生而言,却是件好玩的事。起初,学生才不管什么偏旁部首、上下结构,随性就画出来——比如“口”的封口方式就是一只首尾相碰的贪吃蛇在即兴演出;“飞”有一对过度舒展的翅膀,“冫”和“氵”都跟水有关系,那就随便搭配……“美”这个词看起来像多加了几条横杠的人民币符号“¥”。

到识字变复杂时,就进行发散联想,我的一位美国学生有一天很兴奋地告诉我:“单”这个词很可爱,像是一个外星人,头上的两个小点是外星人的发射器;“哭”字是一只大眼睛的狗在流鼻涕。

一位爱下厨的学生特别喜欢川菜,有一天,他兴致勃勃一脸认真地告诉我:“我认识了我最喜欢的汉字——屎。”因为,这个字是“一颗米变成了尸体”,很生动地描述了“屎”的转变过程。

因为记不住汉字的结构,学生会把很多字混淆,比如“乐”和“东”、“我”和“找”。到后来,学生字形大概可辨时,却对偏旁的变形又产生了疑惑:“踢足球”中“踢”的足字旁是上提的,跟“足”字不一样呀!“忄”明明是一个不带勾的“小”字,怎么就是竖心旁呢?

量词有一些规律,但也不是贯穿始终的规律。“头”和“只”都可以形容动物,但汉语里没有“一头鸡”的用法;“条”的本义是树枝的长条,而“根”的本义是树根,两则都可以指长条状的物体,比如“一条/根板凳”“一条/根项链”。但学生就会问:为什么“一根针”不能用成“一条针”呢?

且不说同一个发音有无数个汉字,即使是意思明确的词,也会有逻辑蹊跷的例子。比如:既然“赢”与“败”互为反义词,那为什么“我把你打赢了”和“我把你打败了”是一个意思?比如:前面是前面,后面是后面,为什么前年是过去,后年是未来呢?

“我的嘴巴里都是珠子”

对中国人而言,汉语可谓与生俱来的思维,语境语感从小习得,而对外籍学生而言,一切都是崭新的,总是有很多为什么,总有很多奇特新颖的搭配建议,比如——

“为什么是猫头鹰,不是鹰身猫?”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夜晚,而不是最后一个晚夜?”

“午餐肉是什么?lunchmeat?我们没有lunchmeat。”

“我的嘴巴里都是珠子。”(Mymouthisfullofpearls,想用英语句式表达“妙语连珠”)

最有趣的部分,大概是给学生布置作文练习。虽然这些早已成年的外籍学生,词汇量还比不得一个普通的中国中学生,但是他们的思维和语感却大有不同,在用词和逻辑上,也非常有趣。

有个挪威学生,一不小心就在作文里撒了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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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了。

有个学生在上课时想说“我想要吃包子”,结果一不小心把“包子”说成了“包包”,音调还发错了,结果说成了“宝宝”——“我想要宝宝”……课堂氛围在一秒钟的疑惑后迅速转化为笑声。

近似读音法大概是全球通用的方法。当年我们学英语时把“apple”标注为“埃破”,现在外国学生也会把“手”标注为“show”,“鼻子”标注为“beads”,“胃”标注为“way”……学了声调,还要学习变调,“上声、不、一”都有变调,即便是对汉教老师而言,也是一个对汉语使用“恍然大悟”的过程。

“不”和“一”的变调是入门,可短词短句中的重音,且不说把四声都念不好的外国人搞得云里雾里,即便是对汉教老师而言,也是一个重新认识汉语的过程。

学习第二语言,难免会将英语作为媒介语进行参考。汉语思维下的英语会变成“中式英文”(Ch-inglish),英语思维下的汉语也会变成“英式中文”(Engnese)。

有一次,在教学生“胖”这个词时,一位俄罗斯学生反问我:“可不可以说这个菜很胖?”“什么,菜很胖?”本地人肯定对这样的疑问瞠目结舌。然而,“菜很胖”在英文中的逻辑是成立的:Thisdishisfat。“fat”在这里指的是油腻,可以简用“油”作形容词。但是其实fat对应的另一个形容词“肥”就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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