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物价指数与贾府的生活费用支出

20190813期来自:深圳特区报

消费物价指数(简称CPI)是普通消费者购买物品与服务总费用的衡量指标。清朝的时候,上到国家下到民间府邸,尚没有这种理性概念,但《红楼梦》里贾府的人们已经比较熟悉它并且运用到日常的生活费用支出中。

《红楼梦》里多次提到“螃蟹”,一次是书第三十九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见到贾府一帮人在吃螃蟹,便给这顿螃蟹算了一笔账。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古代银子的计量单位是1两=10钱=100分,周瑞家的说那些螃蟹起码七八十斤。算最多八十斤吧,大概400分,也就是四两银子。湘云请客,宝钗就说她的月钱就算积攒了也不够。这里,不去管刘姥姥的“螃蟹账”是怎么算的,单就这“四两银子”买螃蟹,也是薛姨妈(薛家)请贾母的大方之处,也不是常有的。书第三十八回,史湘云因诗社做东,没钱买酒菜,薛宝钗便说道:“我们当铺里有个伙计,他家田上出的很好的肥螃蟹……”宝钗讲得很清楚:田上的螃蟹要便宜些,可够穷姑娘史湘云对付一下了。清初,正是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商品经济始见发育。像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商品的采集、运输和服务的成本是蛮高的,从市面上买的价格自然比从农家庄园里拿货会高出许多,所以贾府里的人懂得CPI,从这些生活费用的安排上就可见一斑。

还有,第六十一回里,管食堂的“柳家的”拒绝了迎春房里丫头莲花儿所要的一碗“炖得嫩嫩的鸡蛋”而吵嚷的事,正是因为物价上涨引发的。贾迎春小姐整日呆坐在闺房里不知道市场行情的变化,而柳家的会因物价的上涨而果断予以拒绝。

美国经济学家曼昆指出:消费物价指数并不是生活费用的完美衡量指标,人们为了规避这一指标,往往会采取一些应对措施。这在贾府的日常生活里可以找到许多鲜活的例证。

一是替代偏向的出现。当价格年复一年地变动时(并不是同比例变动,一些物品的价格上升得比另一些快),消费者倾向于用那些变得不太昂贵的物品来替代。贾母在米价上涨时懂得替换,改吃粗糙些的米;而对洋货的追捧却到了不能割舍的地步,使得贾府“入不敷出”,常年陷入紧巴巴的窘境。譬如红楼梦第六回记载: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来”。其实,贾蓉完全可以用当时市面上比较多见的木质或丝绸面料的屏风替代,去掉那玻璃的就便宜得多了。但贾府的主人就十分虚荣,因虚荣而增加成本。史料载:乾隆皇帝曾屡屡下旨,让达官贵人家的把之前家具上镶有的玻璃取下,换成紫檀木板。但收效甚微。从这点也可以看出,追求古玩和高档奢侈品是要花许多冤枉钱的,但人们乐此不疲。

二是新物品的引进。贾府所处的时代,由于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很多生活日用品、耐用品,无替代物,限制了人们的多种选择。如贾母的饮食起居物用就多年一贯制。丫鬟佣人的头油脂粉也常年采购,得不到变换。尽管这些东西并不起眼,但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开支。

三是无法衡量的质量变动问题。按照曼昆的经济学理论,如果一种物品的质量逐年变差,那么即使该物品的价格保持不变,支付同样的货币量得到的东西却变差了。在这一点上,贾府的人们,尤其是王熙凤表现得最为理智、从容和大气。先是秦可卿托梦给她:“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莹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此处……(将来)便有了罪,凡物可入宫,这祭祀产业连宫也不入的。”王熙凤也正是这么做的:她坚决不买冷子兴上门推销的四件“洋货”,而表示将钱用于田亩、房产的购置上。田亩、房产是增值的,是受得起时间拖累的,王熙凤她最懂消费物价指数。而贾府大兴土木建造那个“大观园”,则是十足的面子工程,这和置“祖莹附近的田庄房舍地亩”不可同日而语。

美国棒球运动员YogiBerra曾讽刺说:“5美分总没有10美分值钱。”实际上,在整个近代史中,5美分、10美分和1美元背后的真实价格一直是不稳定的。那么,王熙凤治理下的贾府,有没有这种“5美分、10美分和1美元”背后的真实价格的波动呢?答案是肯定的。在王熙凤千难万难从事资本运作的时候,她的银两会有大幅缩水的时候;她和丈夫贾琏在当铺里的进进出出,很多时候都有CPI的影响;她用于放贷的银两里肯定有CPI的波动,而进行上调和下浮。所以,贾府落败的原因,当然要考虑“物价指数”这一大项。

(作者系中国中小企业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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