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悲哀,但海总是很蓝

20170903期来自:羊城晚报

□夏丽柠

朋友嘲笑我是蒋方舟的粉丝,因为我比她大十几岁。可如果思想不分国界,那么阅读就不应该限制年龄。于是,我心安理得地读起她的新书《东京一年》(中信出版社)。

“2016年,我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了一年。”蒋方舟在本书的序言中写道。有人说蒋方舟真幸运,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国外玩一年。事实上,她是受日方邀请去文化交流才住上一年。

找个城市住下来,有别于旅游。这种旅居对应的文艺活动,叫散策,就是任性地散步。“散策”,来自于百年前散文家永井荷风先生“穿着木屐,拄着蝙蝠伞,漫步于东京的大街小巷”。作家刘柠写过一本《东京文艺散策》,介绍一些东京的文化掌故,名人轶事。蒋方舟的“散策”更自由、私人。翻看书中所附地图:有展馆,有美食,有书店,甚至还推荐了箱根的温泉。

蒋方舟在东京是愉悦的,至少在心理上放松。就像她在书中写道:“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度过了一段完全真空的生活,没有目标与意义,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大片需要填充的空白”。即使有些许痛苦,也是思维的乐趣带来的。她后来写道:“但我也知道在异国的人生是短暂而不真实的,思考也是一种徒劳。于是彻底放松,放松到麻木的程度。”那么,蒋方舟真的放松到麻木吗?当然不。

由2015年12月16日的第一篇日记起,至2017年1月17日的最后一篇日记止。我们看到了她在东京一年思想上的变化。至少在对于东京这个城市的态度上,由不喜欢变得理解随从。在她的印象里,东京就是僵尸一般的城市,在地铁上、新干线上都是穿着相似的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可是在吃饭这件事上,她又觉得东京是治愈系的元老,永远也没人来打扰。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下,她终于明白了日本人如何享受生活。那便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要默默点头沉吟,“真好吃啊。”好像冥冥中在接受一种暗示,“生活真的美好了一些”。

从书中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出蒋方舟对日本文化极为熟悉,对日本的作家、史料信手拈来。在使人心灵宁静的东京,不管是出行还是在居所读书,她都会把思考所得写下来。有些读者不待见蒋方舟,因为她“毒舌”。可这恰恰是我喜欢她的地方。她真实、勇敢,对问题有独到见解。她说毕加索晚年画的盘子明显是“闭着眼睛一涂到底就算交差。”

最让我动容的是书中关于两次死亡的记述。两位死者都是她的朋友。她努力地回应思索活着、友谊与责任的意义。我的共鸣在于,也曾思考过人如何面对死亡的恐惧。学心理学的朋友说,在心里接受它,别无他法。就像蒋方舟在本书结尾所写:“是啊,人是这么的悲哀。但是幸好,海永远是这么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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