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女哭长城﹄为何流传千年

20191210期来自:华西都市报

那些围绕长城的演绎故事中,《同贤记》无疑提供了一个幻想的范本。让人意外的是,诗仙李白也加入到热闹的演绎队伍中来,他写出了《东海有勇妇篇》一诗:“梁山感杞妻,恸哭为之倾。金石忽暂开,都由激深情。”

在李白眼里,杞梁演绎成了梁山,杞妻不但哭倒了城,还哭崩了山。

明代大修长城而招致的民怨,成为民间挖空心思在历史故事里寻觅灵感的源泉,他们把杞梁妻改为“孟姜女”,将杞梁改为“万喜梁”,全新版本的“孟姜女哭长城”故事,在这个时候得到全面升华。

可以说,历朝历代每修一次长城,民间都会把“孟姜女哭长城”这个老掉牙的故事搬出来,从而添加新的想象不断演绎,创造出丰富多彩的艺术作品来。

令人不解的是,千百年来在中国民间,这样一则故事为何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在“孟姜女哭长城”这个不断花样翻新的故事里,“孟姜女”和“长城”无疑是两个绝对的主角。

如果对这两个主角加以分析与研判,便不难得出答案来。

先说长城。2000多年来,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围绕长城,爆发了无数次血腥的战争。作为中国最为古老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长城的故事时常伴随着历代君王,仁人志士,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如果追溯长城的最初动因,可以上溯至城邦时代的春秋战国时期。长城一开始只是许多段的夯土墙。如今在辽宁建平县张家湾,还残存一段10公里修建于战国时代的燕长城,比这更古老的,还有赤峰北英金河旁山冈上的一截,堪称存世最为原始的长城。

在中国北方,没有国家安全感的燕国、赵国和魏、秦等诸侯国,为防御少数游牧民族的侵扰和诸侯国之间的相互攻击,各自画地为牢,修筑城防工事。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北方的山脉难以抵挡突厥以及匈奴的入侵,这成为强大的秦国内心深处隐隐心病。为了彻底抵御这些外敌,秦始皇借鉴前人的经验,将一段段断断续续的土墙连接起来。自此,那些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墙体,开始被统称为长城。

作为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秦时修筑长城主要由三部分人构成:戍防的军队,充军的犯人和强征的民夫。《史记》载,秦始皇修筑长城时,是大将军蒙恬在打退匈奴后,以30万大军戍防并修筑,经过9年时间修成。因为长城,秦律专门还有一种叫做“城旦”的刑罚,意即罚去修长城的人。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公元前213年,秦始皇采纳了丞相李斯焚书坑儒的主张,“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凡抗拒烧书的,就在脸上刺字涂墨后罚去修长城。

为了确保长城的修筑,秦始皇还强征了50万民夫。事实上,修筑长城强征民夫的情况,各个朝代都使用过,非秦所独有。以南北朝时期为例,百余年间就强征了民夫300余万。

孟姜女是因为长城而存在的。

作为哭长城故事中的绝对主人公,这个故事之所以能流传千古,与孟姜女这个角色十分符合民间审美和历史审美莫不息息相关。

一个故事能长时间为人民群众所共同喜爱,并不断地被改造、加工,并不是偶然的。每一个细节所透露出的,都是发自民间最底层的呼声甚至呐喊。

那些津津乐道的故事里,长城代表权势,代表暴政;孟姜女代表弱者,代表芸芸众生,是反抗的重要标志。正如著名学者朱大可所说:“孟姜女成了指认秦王朝罪行的最有力的证人。”

那些如泣如诉的故事里,万里长城几乎每段墙体每块青砖下,都掩藏着一个冤死的亡灵。以至于战火纷飞的五代十国期间,有关孟姜女的传说在民间迅猛传播,其主题却由原先的后院私恋或家庭美德,悄悄转向对暴君和专制体制的抨击。

抨击得最有血性的也最为猛烈的,当数唐末诗僧贯休莫属。他在一首乐府诗中写道:“秦之无道四海枯,筑长城兮遮北胡。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呜。”

一定意义上讲,秦朝是背了历代统治者的黑锅,但秦王朝的暴政与酷治,不可否认地成为历代文人墨客同题文学创作中,成为集中的矛头所向。

长城后来存在的意义,或许已经不再是军事的防御,而是边界的标示。游牧和农耕以此为界,中原和北边由此划线。

当我们登上居庸关、八达岭、山海关城楼或是其他长城关隘,看见那宛如巨蟒奔驰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长城时,每一个人的眼里与心里,都会滋生出不同的感慨

—那便是芸芸众生的小人物于长城最鲜活的解读,且常解常悟,常读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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