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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07期来自:宜兴日报

瘦 竹

■路来森

在北方,进入冬天,能一直绿着的树木,已然不多;竹子,是其一。

遗憾的是,北方的竹子,粗大、高耸的,很少见到,如南方连成大片的竹林,也不多;多的是拇指般粗的小竹子,一丛丛、一蓬蓬,布散在公园、庭院或者河岸边上,而且,大多在角落里,似乎,只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曲径通幽”的意境。

竹子又“瘦”,因此,我习惯于称之为“一角瘦竹”。

我想,“一角瘦竹”,其作用,大概也只是点缀而已。在万物凋零的冬季里,点缀一角一角的竹绿,能让人在寒冷中,遥想夏天的葱郁;同时,也在人的心情上,点缀出一份诗情画意,营造出一份浪漫的温情。

不过,这样,也很好。

我喜欢这些竹子的“瘦”,真瘦——瘦骨伶仃,却也楚楚动人,因了冬日里的那份绿色,因了风来竹摇的那份情致。

我常在丹河边散步,南北百米的距离,就有两角竹子:一角在北,一角在南。

在北的一角,植于河岸边上,它的周围,栽满了连翘;对面望着的,就是丹河,丹河里,栽满了荷花。冬天里,它周围的一切,都枯了:连翘,只剩下一根根的秃枝;丹河里,河面冰封,一些枯荷残枝,纵横地衰败在那儿。

唯独这一角瘦竹,依然绿着。它的绿,从远处看,就是一团。一团绿,于萧瑟中,别生一份突兀的惊喜。走近了,则是疏疏落落,飒然吹过的冷风,使其发出簌簌的声响,愈加凸显了它的瘦俏,让人禁不住油然而生一份怜爱。

我每次走过它,都会停下来,端详一番。看着它,就让我生发对其他季节的怀想。比如春天,周围的连翘花,开了,遍地金黄,一种油亮的黄;这“一角瘦竹”被包围着,它的绿,就仿佛急速膨胀,要肆意流淌开来;风来竹摇,它简直就成了金色海洋中一艘飘摇的船,感觉好美,好美。若然是夏天,丹河里,满河荷花,清晨从丹河走过,荷花馨香扑鼻;瘦竹清露莹莹,把孟浩然“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诗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以,我总觉得,这一角瘦竹,虽然只是一角,也许只有几十株,却是栽在了一角福地上,与其周围的花草相得益彰,极尽美的情致。

在南的一角,植于桥头下。一边,是桥头;另一边,则是一陡壁,它是真正被栽植在一个角落里。也只有几十株,好在,几十株瘦竹间,还安放了七八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很显然,种竹人,是想表现一种“竹石”情境。我觉得,这种竹人,不俗。更美的是,桥下还有流水,流水潺潺,水声脆响,很好地渲染、烘托了“瘦竹摇曳”的情致。

这一角瘦竹,最有画面感,看着它,你就置身于中国画家的“竹石”画境中了。

这样的一角瘦竹,很容易让人想到“修竹独逸群”“细韵风初发”的诗意。而每次走过这一角瘦竹,都会让我生发“逸人”之思:“小结屋三间,开一径,俯清溪,修竹栽教满。”小屋,应当是茅屋,人居屋中,一场雨过,能闻到修竹散发出的细细的清香;早晨一起床,能于“清风枝叶上”传出山鸟婉转的啼鸣。

真好。更好的,还是要有一场小雪。

竹叶上,碎碎的雪挂着,那么浅薄,那么莹白,那么轻微,轻微出一份颤栗感。而青碧的竹叶,恰好把碎白的雪托住,颤巍巍地托着,一直等着太阳出来。阳光下,碎雪发出七色的光彩,然后在“华丽”中,慢慢融化,融化成一滴滴的水,顺着竹叶、竹竿,缓缓流下。

被雪水滋润的竹叶,愈加葱绿了;那份绿,染绿了你凝望中的眼睛,你会觉得,冬天不再寒冷,你的心,会生发一份绿色的暖意。

真的,眼中有一角瘦竹,你的内心,就不再寒冷;你会在寒冬中,遥望那些蓬勃的季节,并且,生发一些诗意的畅想。觉得生活真好,生命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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